他翻到中段时手指停住了。那一页是从刑部贞观十五年旧档中抄录的,抬头写着"私藏前朝禁物案·沈孤云"。

  案由栏写的是"贞观十五年秋,观天阁旧人沈孤云于私宅藏匿前朝禁物一宗,经举报查实,证物若干,本人供认不讳,依律收押。

  同案家属一并收押,待审。"内容本身中规中矩,像是刑部处理这类案子时的例行记录。

  但狄仁杰的目光在"证物若干"四个字后面停了一下,因为那行字后面有另一行笔迹更淡的备注,像是后人在翻阅这份旧档时用细笔添写上去的:"据查封清单所载,其中一件为旧帛所书文卷一份,内容涉及前朝遗制。

  经核实,此物与《唐都遗诏》抄本内容相符。该抄本已由内廷专人收走,未留副本。

  "那道备注笔迹的墨色与正文不同,但字体中规中矩,像是某个库吏在整理旧档时做的旁注。

  狄仁杰将那一页重新读了一遍。沈孤云私藏的"前朝禁物"当中有一件正是《唐都遗诏》的抄本。

  那份抄本后来被内廷专人收走了,没有在刑部的卷宗中留下副本。沈孤云以观天阁末代阁主的身份将《唐都遗诏》的抄本保留在了自己手中。

  他没有交出去,而是以"私藏前朝禁物"的方式将那卷抄本留在了自己的私宅里。

  沈孤云被举报私藏禁物,举报人指认了他宅中藏有《唐都遗诏》的抄本。

  而那道抄本一旦在他手中被发现,他被收押时,他保存在自己的住处或记忆中的其他遗诏信息也随之被收走或封存了。

  "同案家属一并收押,待审。"狄仁杰的指尖在那几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了几页。

  他翻到了那宗案子的后续部分,但后续的记录比前页薄得多,只有半页纸,字迹与正文一致:"沈孤云于收押后第三日自尽于狱中。

  家属发配,余者遣散。"家属发配的去向栏是一片空白,没有写地名,没有写人数,只有一道墨痕横贯了那栏,像是有人用笔划掉了已经填好的内容又抹平了。

  而那枚沈孤云的幼女在这一系列变故中不知所踪。狄仁杰将那几页抄件按顺序整理好,重新放回布袋中,搁在木箱的同一层里。

  沈孤云在入狱之前已经将那道《唐都遗诏》的信息保存下来了。他将它藏在了自己的女儿身上,或者说,藏在了她未来的道路上。

  而那道道路的终点,与真玉玺的藏匿处在同一位置。那道亲缘关系在此刻仍未完全确认,但狄仁杰已经在两者之间看到了一道尚未合拢的轮廓。

  那道轮廓的形状越来越清晰,等待着他穿过水面,在石墙内侧找到那张属于沈孤云的最后记录,以此完成验证。

  那页从布袋底部翻出的散页,狄仁杰看过后没有立刻将它与其他文件放在一处。

  他先将它平放在桌面上,用那卷水文图的一角压住纸边,然后重新打开那只装刑部旧档抄件的布袋,将沈孤云案卷中关于家属发配去向的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家属发配的去向栏被墨痕涂过,他此前只是注意到那道涂痕的存在而没有深究其形状,此刻他换了一个角度让烛火从侧面照过纸面。

  那道墨痕的厚度不太均匀,像是有人在涂抹时留下了不完整的覆盖。而在涂痕最深的那段区域边缘,残留着一小截未被完全盖住的笔画末端,那笔画的形状像是一个字的底部轮廓——像是个"蓝"字下方的收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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