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星,狼骨大殿。

  警报声是突然响起来的。

  刺耳的尖啸撕裂了殿内本就凝滞的空气,红色警示光在冰冷的石壁上疯狂闪烁,映得所有人的脸明暗不定。

  斯特正伏在案前批阅军报,笔尖顿住,墨迹在纸面洇开一团。

  "首领!"传令官几乎是撞进殿门的,铠甲与石壁刮出一串火星,"大气层外发现不明舰队——数量超过三十艘,已经进入战斗阵列!"

  大殿里骤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斯特缓缓放下笔,抬起头,一双眼睛在红光中显得格外幽深:"对方什么来路?"

  "舰体上……有天使纹章。"传令官的声音在发抖,"但翅膀数量不对。不像是天使文明,而且——"

  他顿住了。

  "说。"

  "我们之前失联的那艘远征母舰,也在对方的阵列里。"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艘远征舰去了哪里,在场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半个月前,舰队在巡航途中发现一颗富饶的星球,舰长上报之后便擅自发动了入侵。然后,那艘战舰就再也没有回来。

  斯特闭了闭眼。

  他想起当初批下那道命令时,自己说的话——"一颗土著星球而已,速战速决。"

  现在,那颗星球上的人来了。

  "一级战备。"斯特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所有战机升空,地面防御系统全功率运转。如果对方动手——"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传令官转身冲了出去。大殿里,将领们一个接一个站起,甲胄碰撞的声响密集而急促。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慌乱,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斯特独自站在骨座前,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攥紧了拳头。

  大气层外。

  三十艘天堂战舰悬浮在吞天星的轨道上,舰体表面的能量纹路缓缓流淌,像某种古老生物的血管。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将战舰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

  旗舰指挥舱内,苏威坐在主座上,单手托腮,目光平静地俯瞰着脚下那颗灰蓝色的星球。

  "吾王,"一名侍女近卫走到他身侧,声音清脆,"舰队已进入大气层边缘,烈焰轰炸系统充能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苏威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

  "三轮烈焰轰炸。"侍女近卫转身,对着通讯频道下令,"三轮过后,各部协同,总攻。"

  "是。"

  命令下达的瞬间,三十艘战舰的主炮同时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火光,而是恒星能量被压缩到极致后释放出的炽白。炮口周围的空气在万分之一秒内被电离,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光芒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直到整片天空都被照成了惨白。

  然后,第一轮炮击落下。

  地面上,吞天星的战机刚刚升空。

  第一批战机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成编队,就被从天而降的光柱吞没了。高温将钢铁瞬间汽化,机舱内的驾驶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千分之一秒内化为了虚无。

  第二轮紧随其后。

  热能穿透大气层,准确命中地面防御工事。导弹发射井、防空炮台、能量护盾发生器——那些耗费了吞天文明数百年心血建造的军事设施,在恒星级武器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一个接一个炸开,金属碎片裹挟着烈焰向四面八方飞溅。

  第三轮落下时,天空中已经没有吞天星的战机了。

  有的只是燃烧的残骸,拖着长长的黑烟坠向地面,在灰蓝色的大气中划出一道道狰狞的伤痕。

  狼骨大殿外,斯特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天空。

  他看见自己的舰队在光芒中融化,看见防御系统被精准地一个接一个拔除,看见整颗星球的上空都被烈焰染成了橘红色。

  他的腿软了一下。

  身边的人想扶他,被他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台阶上,后背撞上冰冷的石阶,却感觉不到疼。

  "完了。"

  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吞天文明……完了。"

  三轮炮击结束后,天堂九部从天而降。

  烈焰轰炸的余波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味道,能见度不足百米。残存的吞天星士兵从废墟中爬出来,满脸是血,耳鸣不止,很多人还没站稳,就看见浓烟中亮起了一道光。

  那是黑光部队的F-11D爆能步枪。

  一个吞天星老兵在废墟中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武器,他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人影从烟雾中走出,他面容被头盔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冷静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兵举起武器,扣下扳机。黑光战士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下一秒,他收枪拔剑,划过一道弧光,老兵的身体倒了下去。

  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一剑是怎么落下的。

  这不是战争。

  这是收割。

  天堂九部的战士沉默而高效地推进,像一把精密的梳子,将吞天星表面残余的抵抗力量一寸一寸地梳理干净。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火力,每一个目标都被精确锁定、精确消灭。

  苏威在旗舰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胜利的狂喜,也没有杀戮的愧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的星球在火光中一点点暗淡下去,像是在看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果当初你们的战舰没有入侵天堂星,"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就不会有今天。"

  但这句话说给谁听呢?吞天星上的死人听不见,天堂星上的活人不需要听。

  他只是在确认自己的逻辑。

  ——任何文明在入侵其他文明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这一步。

  战争持续了六天。

  当最后一名吞天星士兵倒下时,这颗星球上再也没有任何抵抗力量。天空中的浓烟散去了,露出灰蓝色的天幕。地面上,废墟还在燃烧,但枪声已经停了。

  苏威踏上了吞天星的土地。

  他的靴子踩在焦黑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跟着一队侍女近卫,沉默地列队而行。

  吞天星的首领斯特被带到他面前。

  这个几天前还坐在骨座上号令一方的男人,此刻甲胄破碎,满面尘灰,被两名暴君架着胳膊,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苏威。

  "你……就是天堂文明的首领?"

  苏威没有回答。

  "我们只是入侵了一颗星球,"斯特的声音沙哑而怨毒,"你毁了我们整个文明。"

  "是啊。"苏威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们只是入侵了一颗星球。"

  他微微俯身,看着斯特的眼睛。

  "但那是我的星球。"

  斯特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威直起身,没有再看他。他转身面对身后的将领们,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能带走的全部带走。资源、设备、技术资料和科研人才,一件不留。至于人口——"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斯特。

  "沿用我们的制度治理。从今天起,吞天星是天堂文明的第一颗经济贸易星。"

  "是,boss。"

  天堂舰队在吞天星停留了整整一周。

  一周后,当他们启程返回天堂星时,舰队的货舱里塞满了从吞天星拆下来的物资。军事设施、能源系统、科研设备,甚至包括尚且完好的建筑材料和稀有金属矿藏,全部被分类打包,装船运走。

  苏威站在旗舰的舷窗前,看着吞天星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颗暗淡的光点,消失在星河的深处。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本体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在这个宇宙里,弱小就是原罪。不想被入侵,就得自己强大到让所有人都不敢来。"

  他当时觉得这句话太绝对了。

  现在他觉得,这句话说得还不够。

  天堂舰队离开后不久,吞天星的轨道上出现了另一支舰队。

  那是听到消息赶来的"打秋风"的文明。他们本来想着,不管谁赢谁输,总归能捡点残羹冷炙。天堂文明一个刚建立十年的新势力,胃口再大能有多大?

  然后他们登陆了吞天星。

  然后他们傻眼了。

  军事设施?拆光了。能源系统?搬走了。科研设备?连螺丝钉都没剩下。他们找遍了整个星球,愣是没找到一门还能用的防空炮、一台还能运转的引擎、一张还没被格式化的数据盘。

  "这他妈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搬家的?"

  没有人回答他。

  返航的路上,苏威坐在指挥舱里,面前悬浮着一块数据面板。

  "大白,我们现在能组织起多少战力?"

  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一个温和的电子音响起:"boss,根据当前数据,我们相当于集合了两个宇航级文明的力量。对标华烨进攻天使星云的联军规模,大约能组织起十万大军。"

  "十万。"

  苏威皱了皱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是不够。"

  华烨背后有卡尔,有整个冥河星系的支持。悬赏一开,全宇宙的亡命之徒都会涌过来,稀有资源跟不要钱似的烧。他这点家底,丢进去可能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深处,那根与本体相连的弦始终沉寂。没有回应,没有波动,像一条通往虚空深处的路,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尽头。

  "本体啊本体。"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老婆让人弄死了,你知道吗?"

  舷窗外,星河沉默地流淌,没有给他任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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