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那块表也没遮。袖口撸到半截小臂,银白表盘对着西斜的日头,一闪一闪。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建国,好家伙。这排场——结婚那年都没这么风光吧?”

  陈建国从车上下来,大撑一踢,回头看见易中海。笑得咧到后槽牙。

  “老易!你可算出来了。我还说等会儿请你过来看看呢。”

  “我在屋里听了一下午了,想不出来都难。”易中海走过去,绕着车转了一圈。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不错,飞鸽的。锰钢架子,结实。”

  “那可不。”陈建国拍了拍车座,“王府井百货大楼提的。票是卫东单位特批的奖励。你知道不?我们家卫东——”

  “知道知道,一机部。赚了外汇。”易中海摆手,“下午许大茂嚷了八百遍了,我隔着墙都听会了。”

  陈建国不在意被打断,反而更来劲了。他把左手往前伸,手腕送到易中海面前。

  “你瞧瞧这个。”

  上海牌全钢。秒针走着,细微的嘀嗒声。

  “也是卫东给买的。非给我买。我说不用不用,他硬往我手上扣。”陈建国的声调往上扬了半度,“这孩子,犟。非说我管院子里的事没块表不像话。”

  易中海盯着那块表看了三秒。

  “好表。走时准。”

  六个字,说完了。

  何雨柱从车轮子后面探出头:“一大爷,您也来摸摸。这车圈,滑溜溜的,一根毛刺没有。”

  易中海摆了摆手。“不了,我那屋炉子上坐着水呢,该开了。你们看着,我先回了。”

  转身往回走。

  背影比来时矮了一截。

  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嘴张了张,没说什么。许大茂倒是眯着眼多瞅了两眼,烟头在指间转了一圈,没吭声。

  易中海进了屋,把门带上。

  炉子上确实坐着壶水。水早开了,壶嘴冒着白气,咕嘟咕嘟响。他没去提壶,而是坐回了炕沿上。

  屋里就这点声响。炉子、水壶、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细哨。

  他跟陈建国,同是院里管事的大爷。

  论资历,他进院比陈建国早三年。

  论工级,两人都是七级——虽然易中海的七级是锻工,含金量比陈建国的钳工七级高那么一线。

  论威望,过去这些年,院里大小事务,拍板的永远是他易中海。

  陈建国什么时候跟他平起平坐过?

  从没有。

  可今天呢?

  飞鸽自行车、上海牌手表、缝纫机、收音机——三转一响,齐了。陈建国走在胡同里腰板挺得跟旗杆一样,连三大爷孙福来都追着他看。

  这些东西值钱吗?值。但要说买不起——他易中海八十多块的月工资,存折上那个数,真要买,咬咬牙也能凑出来。

  可那不一样。

  陈建国买不起。是儿子给他买的。

  二十二岁的儿子,一机部的工程师,正科级。亲手把表扣在老子手腕上,把车推到老子面前。

  这份体面,不是花钱能买的。

  你有钱,自己给自己买块表——那叫消费。

  儿子给你买——那叫孝敬。

  差着十万八千里。

  易中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他今年五十三了。

  膝下无儿无女。老伴身体也不好,去年冬天咳了两个月,西城医院跑了三趟。往后的日子,一年不如一年。

  以前他觉得没什么。

  有威望,有手艺,有存款。院里上上下下三十几口人,谁见了他不叫声一大爷?

  逢年过节,总有人上门送点东西、说几句好听话。

  够了。他觉得够了。

  今天不觉得了。

  陈建国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在眼前晃。那个“非给我买”的语气在耳朵里转。

  ——不是东西的事。是人的事。

  再过十年,他六十三。再过二十年,七十三。

  到那时候,腿脚不利索了,炉子添不动了,水壶提不起来了。

  谁来管?

  存折上的数字能自己变成一碗热汤端到他跟前?

  威望能自己走到灶台前给他热个馒头?

  不能。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地面的一道砖缝。

  炉子上的水还在响,壶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

  他没动。

  “得有人。”

  声音很轻,是自己跟自己说的。

  “得有个人……给自个儿养老送终。”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再也摁不回去了。

  院里谁合适?

  何雨柱——厨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结婚,好拿捏。可那性子太直,拿他当棒槌使还行,指望他伺候人?悬。

  贾东旭——有媳妇有孩子,负担重,缺钱。缺钱的人好办事。可贾家有贾张氏在,那个老婆子精得跟猴似的……

  想到这里,易中海抬头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

  天黑了。院里的人散了,只剩下陈建国那辆自行车的轮廓还立在东墙根底下,镀铬车铃在路灯底下泛着微光。

  易中海把目光收回来,站起身,去提那壶早就烧过头的水。

  壶底烧得有点焦了。

  他把水倒进暖瓶,动作慢,手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心里那颗种子,已经扎下去了。

  陈建国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从前院穿过月亮门,往后院走。

  车把上那条红绸布,是许大茂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给系上的,说是讨个喜气。红绸布迎着穿堂风一抖一抖,像一团烧着的火。

  他走得不快,车链条润滑油打得足,几乎没什么声响。

  一扭头,瞥见跟在旁边的儿子陈卫东,脸上始终挂着那么一丝淡淡的笑。

  不是得意,不是炫耀,就是平平常常的笑。

  陈建国心里那股子被众人吹捧起来的虚火,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瞬间清醒了大半。

  到了后院,他把自行车的大撑“咔”一声踢好,车稳稳立在东墙根下。他搓着手,在原地转了半圈,显得有点不自在。

  “卫东。”

  “嗯?”

  “刚才……爸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陈建国压低了声音,眼神往中院的方向瞟,“又是车又是表的,这么大张旗鼓……会不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陈卫东把手插在兜里,靠着墙根站着。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让你去一机部实习,你成总工程师了?,让你去一机部实习,你成总工程师了?最新章节,让你去一机部实习,你成总工程师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