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战队的队长陆羽怀抱白玉琵琶,往前迈了一步。

  他抓起麦克风,极具侵略性的视线直接越过舞台,落向台侧的魔音候场区:

  “刚才那首《十面埋伏》,是冯大师亲自为我们操刀改编的。”

  “我听说,魔都音乐学院上一轮连乐器都没敢拎上台?凌安朵,今天在这座大剧院里,在真正的民乐世家面前,你们那点三脚猫的西洋野路子,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二楼VIP包厢里,华少杰翘着二郎腿,冲身旁的跟班随手一挥。

  企鹅直播间内,上百万条早就备好的水军弹幕铺天盖地刷了过去:

  【97.8分!直接杀死比赛!江南战队这手速简直是人形加特林!】

  【魔音赶紧弃权吧,别拎着西洋乐器上去丢人现眼了!】

  【之前吹上天的看门大爷呢?怎么当起缩头乌龟了?在绝对的民乐童子功面前,野路子就是个笑话!】

  后台候场通道里,空气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楚天歌和周凯拳头捏得嘎吱作响,缠在指腹上的医用胶带硬生生被绷出几道鲜红的血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旁边的周苍山气得胡子直抖,刚想撸袖子骂娘,身侧却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凌飞慢悠悠地拧开保温杯,吹开浮在水面的枸杞,抿了一口热茶。

  他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没瞧外面的大屏幕一下。

  把保温杯往腋下一夹,凌飞走上前,低头帮女儿安朵紧了紧右手腕上的红色护腕,恰好遮住她虎口和指根处磨破的血泡。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女儿下楼买瓶酱油:

  “听见没,人家嫌你们不配提鞋。”

  “待会儿上去,直接把鞋底子拍他们脸上。去,把他们全宰了。”

  安朵抬起头,那双继承自母亲的桃花眼里没有半点波澜,只剩下一片淬了冰的锋芒:

  “放心吧老爸,今天这舞台,我让他们跪着听完!”

  “下面有请,魔音战队登台!”

  随着主持人报幕声落地,舞台上那些晃眼的赛博霓虹灯光被一把切断。

  没有预录的伴奏带,也没有花里胡哨的电子合成器垫底,全靠现场拾音麦硬刚真功夫!

  啪!

  只有一束苍凉、孤高的月白色追光,从剧院穹顶垂直劈下!

  安朵一袭黑色改良国风长裙,怀抱古朴的紫檀古筝走在最前面。

  楚天歌、周凯、林疯子、胖子四人紧随其后,全员黑衣,每一步踩在舞台地板上,都沉重得像是披甲赴死的沙场悍卒。

  五人刚一落座,一股令人窒息的铁血肃杀气场,当场掐住了前排观众的脖子!

  评委席正中央,冯远征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瘫,纯银义甲在扶手上敲得叮当响:

  “一架古筝、一把竹笛,居然还混搭着西洋钢琴和小提琴?不伦不类的四不像,等着看笑话吧!”

  他话音刚落。

  舞台阴影里,胖子猛地一口气沉入丹田,胸腔几乎贴死在立式麦克风上:

  “呜——!!”

  一道低沉到极致的60赫兹人声胸腔共鸣,宛如远古战场上吹响的犀牛角号,一把撕裂了大剧院的死寂!

  台下上万名观众的心脏,毫无防备地跟着这记超重低音狠狠一缩!

  紧接着,轰!轰!轰隆!

  楚天歌双目赤红,高高扬起双臂,十指弯曲如铁钩,借着腰背发力,不管不顾地狠狠砸向九尺施坦威三角钢琴的低音区!

  没有半点优美的西洋和弦,只有纯粹、狂暴、密集如雷霆的八度重音砸击!

  那架向来优雅的西洋乐器之王,在楚天歌这种近乎自残的暴力砸击下,竟硬生生轰出了十万大军压境的绛州大鼓声势!

  咚!咚!咚!

  每一记重音落下,都像是重甲骑兵的铁蹄,迎面踩在全场观众的胸口上!

  评委席上,冯远征脸上的冷笑一下子僵住了,搭在扶手上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这他妈是弹钢琴?!

  这分明是在擂战鼓啊!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滋啦!

  周凯怀里的小提琴强势切入,琴弓在特意调低音高的琴弦上一压一滑,硬生生拉出一声残阳如血、孤城悲鸣般的京胡凄厉长音!

  下一秒,安朵左手重重一拍古筝岳山,缠着染血胶布的右手十指在琴弦上悍然一刮,劈出一道寒光凛冽的刀剑出鞘声!

  林疯子腮帮子鼓得溜圆,手里的竹笛化作一点寒星,与古筝、钢琴重鼓咬合在一起!

  安朵一把攥住立式麦克风,极具爆发力与砂砾感的御姐嗓音,带着蔑视天下的霸道,如平地惊雷般炸响整个剧场:

  “我知道对有什么不对,我知道将军说的话不一定对!”

  “我知道对或错我自己能分辨,请你安静点,请你安静点!!”

  轰!!

  《将军令》!

  堂堂正正的中国五声音阶,撞上狂暴的摇滚重鼓律动,就像一柄万钧重锤,当场把刚才江南战队那点花里胡哨的赛博电音砸得稀巴烂!

  台下候场区,江南战队队长陆羽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煌煌天威震得脚下一软,连退两步,怀里的白玉琵琶都在跟着低音共振嗡嗡乱颤,一张脸白得没了半点血色!

  前排席位上,几个原本收了华鼎好处、准备挑刺的民乐协会老专家,手里的紫砂茶杯“啪”地磕在桌沿上。

  几个老头子脸色涨红,扶着老花镜齐刷刷站起身:

  “拿西洋乐器当马前卒,用咱们老祖宗的民乐坐中军帐!”

  “这气魄……这帮小家伙玩的这是帝王驭臣的路子,这才是真正的国乐新声啊!!”

  舞台上,风暴还在疯狂攀升!

  安朵气场全开,字字句句如刀枪剑戟迎面劈砍:

  “我是个小兵我绷紧了神经!”

  “在战场上拼命听谁在发号施令!”

  “将军在微醺他方向分不清!”

  “西方人念经他全都听!”

  “不同的肤色说不同的话语!”

  “相同的节奏有不同的旋律!”

  “自己的文化要自己来说明!”

  “自己的舞台有我们自己顶!”

  尾音落下的刹那,狂暴的伴奏戛然而止!

  诺大的万人剧院,陷入了长达一秒的绝对真空!

  正当所有人以为曲目要切入间奏时,周凯的小提琴弦上,突然流出一缕温婉到骨子里的江南烟雨长音。

  紧接着,安朵右手在古筝高音区轻轻一挑,清泉流石般的泛音顺着指尖淌出。

  前一秒还杀气腾腾的铁血女将军,眉眼间忽地染上一层哀婉迷离,嗓音拔高八度,化作一抹直钻人天灵盖的绝美京剧旦角戏腔:

  “兰亭临帖,行书如行云流水~”

  “月下门推,心细如你脚步碎~”

  “忙不迭,千年碑易拓,却难拓你的美;真迹绝,真心能给谁。”

  哗!!

  金戈铁马的杀伐气与绕指柔的戏腔迎头相撞,全场一万名观众头皮一阵发麻,胳膊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鸡皮疙瘩!

  企鹅视频直播间的弹幕池直接被刷到卡死,满屏只剩下“卧槽”和“给跪了”,实时在线人数以每秒百万的恐怖增幅,一路干碎了一亿六千万大关!

  就在观众席彻底沸腾的当口,台上的林疯子一把甩掉竹笛,抄起手边缠着红绸的金口大唢呐,仰起脖子就是一记撕心裂肺的百鸟朝凤嘶鸣!

  古筝、唢呐、钢琴战鼓、小提琴京胡,四件乐器在同一秒火力全开!

  安朵右手十指在古筝琴弦上拉出一片肉眼根本抓不住的残影。

  啪!

  她指尖的医用胶布彻底崩裂,滚烫的鲜血顺着指腹染红了雪白的琴弦,将《将军令》与《兰亭序》的终极合奏,硬生生推向了最狂暴的副歌巅峰:

  “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

  “悬笔一绝,那岸边浪千叠!!”

  铮~铮铮~~!!

  一串快到突破人类生理极限、带着泣血悲鸣的古筝轮指音,如同万箭齐发,贴着地面直射第一排评委席!

  啪啦!!

  评委席C位上,冯远征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一样,双腿一蹬,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电子打分器!

  这位刚才还眼高于顶的“琵琶鬼手”,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哆嗦着,戴着纯银义甲的右手指着台上安朵染血的五指,连声音都劈了叉: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记‘泣血轮指’是师门孤本下半部的绝学,早在五十年前就绝迹了,连周苍山那个老东西都弹不出来!你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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