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已经爬过窗子,薄被浮动着,林穗紧紧攥着枕头。

  风声拂过树叶,哗哗声,一浪追着一浪。

  直到后半夜,风才终于静了。

  宋凛从被子里钻出来,看着林穗已经睡了过去,用手指蹭了一下唇上的汗水,唇角不自觉就翘起来。

  他小心翼翼帮林穗把被子盖好,然后下了床。

  再回来的时候,天边已经起了一层玉色。

  他又冲了个凉,身上带着一层凉气,怕吵着林穗,轻手轻脚地把行李收拾好。

  然后去厨房借了个泥炉,在院子里烧水,顺便热了一个饼子,等林穗起来吃。

  小六从外面跑进来,“头儿,我看队伍在装车了,收拾好了不?”

  宋凛回头看了一眼屋子,“穗儿还睡着,你去把马车收拾收拾,我待会儿直接把她抱上去。”

  小六蹙了眉头,林穗是出了名的勤快,就是身子不舒服,也起的老早,闲不下来。

  今儿到时奇了怪了!

  “小厨娘病了吗?要不要喊猴哥过来看一眼?”小六也担心,毕竟这是林穗头一次跟镖,第二天就病了可不行。

  宋凛会想到昨晚,没忍住满脸都是笑意,“没事儿,就昨晚上没睡好,你把车里收拾了就行。”

  小六听宋凛语气不像有事,“哦”了一声出去了。

  宋凛把热水装进皮水囊里,把炉子灭了,才回身进屋子。

  林穗还睡着,鬓角的头发被汗水贴在颊边,脸蛋儿粉团团的。

  宋凛心里化了似的,比吃了饴糖还甜。

  轻轻地,他帮林穗把衣带都系好。

  林穗还困得不行,翻了个身,“唔……别弄了……”

  宋凛轻笑了一声,将人儿搂进怀里,抱起来,“好,不弄了,你睡着就是。”

  一出门,光线亮了些,林穗下意识往宋凛怀里钻了钻。

  宋凛只觉得胸口酥痒,别提多高兴,轻轻将她颠了一下,抱得更紧。

  小六正好来喊他,看着这架势,挠头笑了笑,帮着把行李拿上一块儿往外走。

  车队已经在院子前收拾得差不多,还有几个丫鬟在往车上提热水,几个小厮蹲在墙边啃馍馍。

  小六办事麻利,马车里,座板卸下来,拿了些东西出去绑在车后头。车板上,平铺出一个人睡的地方来。

  宋凛小心把她放好了,盖上了被子。

  “今儿我驾车,你让虎子骑踏雪到前头去。”他说。

  “得令。”小六应声办去了。

  不多时,车队缓缓行进起来。

  林穗其实迷迷糊糊知道宋凛挪动她,知道上了马车,也知道车队走了起来。

  只是太困倦,一直不想睁眼睛。昨晚虽然没真圆房,但也好累人。

  马车晃啊晃,她便又睡了一觉。

  再睁眼,天已经好亮了。

  她从铺盖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宋凛的头就从外面探进来,“醒了?”

  林穗一见到这张脸,就想起昨晚他钻被子的模样,人一下子就烧起来,眼神躲闪着把铺盖卷起来,“嗯……”

  宋凛从怀里掏出一直捂在胸口的饼子,“还热的,吃了。”

  林穗伸手接过来,宋凛又指了指水囊,“那水烧开了的,放心喝。”

  林穗咬了一口饼子,又“嗯”了一声。

  “你……”宋凛还想说啥,但又不知道该说啥,想了想,“今儿你不必再躲了,要是嫌车里闷,就坐到车外头来透透气。”

  林穗才不想招摇过市,“你自己坐吧!我坐车里。”

  宋凛有点失望,他很想跟林穗并排驾车,说不上为啥,反正那团软乎乎的人儿在身边,就是比一个人好。

  “进山了,清亮,景也好,你出来看看?”他又说。

  林穗咬着饼子,犹豫了一下,

  宋凛追补一句,“我教你驾车。”

  林穗想学驾车的,骑马太可怕,驾车稳当些。

  如果自己会驾车了,就算宋凛他们不在,她自己也能一个人进山采东西。

  “好。”林穗从车里出来,挨着宋凛坐下。

  宋凛一笑,“你先吃,吃好了我教你。”

  林穗点点头,安静吃东西。

  虽然已经过了立秋,但草木都还是绿的,山林里太阳被树叶遮挡,不炕人,空气清清爽爽的。

  出来坐,没林穗想得那样惹眼。

  前头是马屁股再往前,是垒得高高的嫁妆车,没谁看着她。

  除了宋凛,老是侧头过来盯着她看。

  “你看我干啥?”她揉揉脸,这才想起来今儿早上都没洗漱,头发也没梳,

  “呀!”她慌了,想回车里去。

  “慌啥?”宋凛知道她在意的是啥,从怀里掏出一把木梳子和林穗的木簪子来,“喏,梳头。”

  林穗把梳子接过来,一下一下梳过长发,宋凛拉着缰绳,把马车赶得稳一些。

  等林穗梳洗好,宋凛把缰绳交到她手里,“驾马车比骑马容易,马都聪明着,到了岔路拉一下,告诉它走那边就是。跟着车队,不管都行,一般都不会但跑出去。”

  林穗握着缰绳,稍稍有些紧张,“所有马都这么聪明吗?”

  她在考虑,如果以后不是镖局的马,她能不能驾驭得了。

  “那可不一定,也有蠢马,犟得很,不听使唤的。”宋凛说。

  “那什么样的马能套车?”她又问。

  “看脾气,像小六的戴霞,它干不得一点儿重活,一套车就耍脾气,背的东西重点儿也闹。”宋凛讲,“但它爱漂亮,像那天给它扎个红绸花,驼谁都行。”

  “这匹马是虎子的吧?”林穗对这些马不熟,大致记得颜色。

  “嗯,它叫破夜,吃苦耐劳,大多时候都是它套车。不过虎子每回偏心它,它吃得比谁都壮,不干点活怎么成?”宋凛道。

  林穗被逗笑了,“好像是它最大。”

  宋凛看她笑,继续给她讲马的事儿,“再就是金算盘的邀月,它胆子最小,不能走最前面。车上若是运硝石之类的东西,闻着味儿就跑。”

  一路摇摇晃晃,天边烧霞的时候,到了一个背风的山坳坳。

  “今儿晚上得歇在这儿了。”宋凛说。

  林穗知道这一路不会都有地方住,没多言,“这地方刚好能生火做饭,我煮一顿腊肉大伙儿吃。”

  “行。我让他们去找柴。”宋凛把马车架好,扶林穗下车。

  孙瞎子的竹竿敲敲打打过来,“林娘子,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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