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吃饭,没喝酒,大伙儿回来得快。

  林穗在厨房里忙叨一会儿,检查一下花椒油的成色。回房间的时候,房间里多了一道素纱屏风。

  这东西,林穗还只是听过,乡下是没有的。

  起码,甜水村没有。

  “从前有块绣玉兰的,好看着,可惜让我爹给卖了。”

  宋凛从身后轻轻搂住林穗的腰,带着她的手往下画,“那一支玉兰花,从这里一直开到那头,一朵一朵,开得活灵活现。”

  顺着宋凛的手,林穗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一枝玉兰如何在画屏上绽放。

  “我今儿本打算去买个好画屏,但看见了更好的东西。就舍了些钱出来买别的。”他又说。

  成功勾起了林穗的好奇,“啥好东西?”

  宋凛一只手搂着她腰,另一只手向上盖住了她眼睛,“跟着我走,来。”

  说着,宋凛轻轻推着她往前方走。

  “这么神秘?”林穗感觉到宋凛带着她绕过了屏风,一股湿漉漉的热气钻进她鼻子,她更好奇了,“到底是啥?”

  宋凛撤开了挡住她眼睛的手,屏风隔出来的空间里放着一个大大的浴桶。

  圆的,半人高,木桶刷着清漆,箍子新亮。

  盆里已经放满了热水,热气氤氲着升起来。

  旁边还放了一个木头做的小台阶,和桶木料不一样,该是宋凛后配上去的。

  桶边小架子上搁着水瓢,一张新的,大大的布巾。

  “入秋了,天会一天比一天凉,擦身容易受风。大桶泡澡暖和,这个角落没窗子,就不会着凉。”宋凛道。

  这样大的浴桶在寻常人家不常见,一是桶本身就很贵,二是装满一桶热水也很艰难。

  烧这么多水,费柴炭,也难提。

  洗完还要把水泼出去。

  件件都是麻烦事。

  “你买这个干啥!瞎花钱!”林穗抬头看宋凛,说道,“我用不惯这种,麻烦死了,你趁着干净给人退回去!”

  林穗总说这样的话,宋凛捏她鼻子,“又瞎说!买回来的东西哪能退?你不试试咋知道不喜欢?

  本来还打算给你买一块儿新胰子,今儿疯货郎没上集,没买上。”

  林穗最近找系统买的东西都不需要疯货郎送,故而疯货郎不会出现。

  货郎本就是走南闯北,时不时要出门进货,时常不在也不引人生疑。

  林穗还是觉得心疼钱,“这浴桶花了多少钱啊?”

  宋凛没答钱的事儿,拍了拍她背,“待会儿水要凉了,你洗吧!我出去了。”

  说罢,要绕出屏风。

  林穗一下抓住宋凛的手臂,“到底花多少钱啊?”

  “别管,洗就是了!”宋凛无奈道。

  林穗却不放手,拉得紧紧的,“你不说我就不洗,那灵芝还没卖出去,还没有大进账,你总这样花钱是不行的。”

  看着林穗凶巴巴“管教”他的模样,宋凛心里燃着一团火,不是那种燥意,是暖的。

  冬日里暖融融的火种,照亮了柴屋。

  宋凛看着她,忽然就不挣了,转过身朝林穗故意凑过去,“不让我走啊?那……”

  说着,手指已经勾掉了她腰里的丝绦。

  “嗯?”林穗下意识后退半步。

  丝绦已经落在地上,腰间陡然松了。

  想起宋凛先前在破庙的混账样,林穗赶忙转过身捂紧了衣襟,“我不问了!你出去!”

  宋凛没收敛,追着贴过来,冲着她耳朵吹气儿,“娘子不想我走,我留下来伺候洗澡也不是不行。”

  林穗耳根立刻就烫起来,“没让你伺候!你走!”

  宋凛笑一声,飞快在她颊上亲了一下,转了出去。

  “你洗着,我就在外头,有事儿喊我。”

  林穗扒拉着衣服,下水。

  心里想着,才不会喊他这个流氓帮忙。

  水温稍热,烫烫的,没过身体。是一种被包裹、被润养的舒爽。

  林穗长长舒出一口气,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化在了洗澡水里。

  泡的差不多,准备起身时,她才想起来刚刚进来没拿衣裳。

  她想把刚刚那贴身的中衣再穿上,可是一看,才发现被溢出盆的水打湿了。

  喊宋凛帮忙?

  他指定又要耍流氓。

  不喊他……

  又没衣服穿……

  林穗泡在水里,纠结又纠结。

  宋凛躺在床上半晌没听到动静,心想林穗该不会在盆里睡着了吧?

  他站起身来,往屏风处走了两步。

  “穗儿?水凉了没?再泡该头昏了。”

  听到宋凛催,林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水里。

  没听到林穗回答,宋凛心里慌了,大步走过去,“穗儿?你咋啦?”

  林穗眼看他要转过来了,赶忙喊出声,“我没衣服,你帮我拿!”

  宋凛脚步一顿,“没衣服……”

  活色生香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他脑海里钻,那团暖火终于油化成了燥邪。

  “咕嘟~”

  他猛咽了一口唾沫。

  忍下了退开屏风的冲动。

  “我……”开口,喉咙哑得厉害,他清了一下嗓,“咳……我去给你拿。”

  打开檀木箱,从里头拿出一套中衣,还有……那件水粉色的肚兜。

  手指捻了捻那软滑的布料,曾经触到过的手感隐隐约约又在掌心躁动。

  林穗心里忐忑着,双手捧着胸口,希望宋凛可千万别进来。

  可宋凛那人混蛋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忽然……

  她真不知该怎么好。

  “宋凛……”她忽然出声。

  “我在。”宋凛站在屏风边停住了。

  “你……别进来行不行?”林穗说,声音里带着祈求。

  宋凛默了,他听出来那声音里的害怕。

  看着屏风边缘的身影,林穗抿了抿唇,背过身去,才又说,“求求你。”

  宋凛忽然有些烦。

  主要是对自己恼。

  他以前觉得管不住下身的男人跟畜生没啥区别,结果轮到自个儿,也管不住。

  他沉默地把衣裳搁在衣篓子里,从屏风边推进去。

  “砰”一声。

  他从卧室里出去了。

  屋顶上的月亮皎洁,一轮下弦钩子。

  立秋过后,马上就要进七月份,乞巧节就在眼跟前了。

  他记得那年楚晚棠约他去点灯,他没去。

  楚晚棠等到快子时,才被楚家劝回去。

  老楚故意给老宋递来信,问宋凛是不是出了事,自己闺女等了他一晚上没等到人。

  老宋揍了他一顿,罚他在后院蹲马步。

  不知道续了几炷香,蹲的他腿都麻了。

  他那会儿觉得楚晚棠有病。

  他现在发现自己也有了病。

  等一个人的心意,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他不知道算不算报应。

  “宋凛?”

  娇软的声线打断了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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