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你真的娶她不娶我?”尖锐的哭腔拦住了迎亲队伍。

  林穗盖着盖头,也听出来人是谁。

  系着红绸花的高头大马前,是凤冠霞帔的楚晚棠。

  足金凤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满绣繁花的嫁衣艳丽,珍珠滚边重重垂落着。

  她张开双臂,就那样拦住了踏雪的去路,拦住了本该顺畅进行的接亲队伍。

  宋凛原本喜气洋洋的脸瞬间沉下来,“楚小姐,我与你无冤无仇,何故坏我喜事?”

  楚晚棠通红的眼睛落下泪来,“好一个无冤无仇,我从十六岁同你议亲,眼看逼近双十年华。

  你白白耗我三年多!这是女子一生最好的三年多!统统被你毁了!

  你如今却大摇大摆地娶别人做新娘!”

  路边新人听了这话,开始指指点点,知情的人在互相讲故事,不知情的人在骂宋凛不是个东西。

  一人道:“这楚小姐不会失心疯了吧?这么逼婚,我还是头一次见!”

  知情者讲:“我听说啊,这楚小姐年岁太长,许不到好人家了。楚老爷将她许配给了一个傻子!就是那种吃饭都要人喂的!”

  另一人又道:“那这宋镖头也是!白耽误人家嘛!”

  知情者又讲:“哪儿是?人宋镖头根本看不上她,可她是看上了宋镖头,就看不上旁人了呀,偏就这么耽误着。”

  有人唏嘘:“造孽哦!”

  但宋凛不在乎,他只在乎今天能顺利把林穗接回去。

  踏雪急躁地嘶鸣一声,宋凛勒着缰绳,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安抚它。

  对楚晚棠的声音却很冷,“楚小姐,麻烦让路。”

  楚晚棠却不依,伸展双臂拦住去路,“要么你让她下来,用轿子把我抬回去。要么,你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人群嘈杂。

  “那这能成吗?美娇娘在轿子里呢!谁能弃了美娇娘换个疯子抬回去?”

  “说到底,这楚小姐还是在赌,赌宋镖头心里有她一席之地,会心疼她。”

  “我看啊!她是想把这婚事闹黄,想让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林穗在轿子里听得清楚,双手紧紧攥着袖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早知道,还不如不转这一圈,就直接在前堂拜了天地得了!

  楚晚棠往前进一步,踏雪咴鸣一声,马蹄用力踏了一步,想将楚晚棠喝退。

  楚晚棠却根本不怕似的,只是站住了脚步。

  “宋凛,我对你难道不好吗?我难道不好吗?”楚晚棠眼神脆弱地盯着宋凛的眼睛,希望从中看到哪怕一丁点的怜惜。

  一个高个走卒搓着下巴说道:“我看这楚小姐模样也不错,又有家财,嫁妆指定不薄,难道就没有别的人选?”

  身边的小贩道:“她三天两头就去宋镖头面前晃,这十里八乡的青年都知道,谁愿意娶一个心里头搁着别人的女子回家?”

  另一个路人笑道:“谁想头上染绿?况且这对象还是宋镖头,到时媳妇红杏出墙,捉奸都不敢去,那才叫憋屈死。”

  小贩嬉笑回应:“是嘛!楚老爷这才无奈将她嫁到五百里外去!那儿的人还不知道她是如此,否则呀!也不定能答应。”

  有人喊一声:“诶诶诶!轿子动了诶!”

  人潮向轿子看去,只见一只涂着丹蔻的手从里头掀了帘子。

  赵娘子赶忙拦道:“诶?你干嘛?坐回去!”

  林穗道:“要不跟宋凛说,实在不行,我们掉头回去。”

  赵娘子伸着脖子往前张望,这路虽然有两车宽,但楚晚棠若诚心要拦,这队伍还真就过不去。

  “你坐好,我去看看啊!”赵娘子按着她的手,将她推回去。

  赵娘子往前走到宋凛身边,看了一眼人。

  老根儿,金算盘还有瘦猴在镖局支客,虎子在后厨盯着行厨出菜。

  跟出来的只有小六跟哑石。

  小六年纪小,哑石言语短。

  要是来个硬茬,上去拿下倒还行。

  面对楚晚棠这种软钉子,没一个能应付。

  她朝宋凛招了招手,小声跟他说了林穗的意思。

  宋凛当即就回绝了,斩钉截铁,“接亲不能走回头路!”

  他回头,看向那顶轿子。

  不可以。

  娶她这件事,要一条路走到底!

  他看向前面拦路的楚晚棠,一身鲜红嫁衣,哭红的双眼。

  或许别人看来楚楚可怜,在他眼中,却像厉鬼一般恼人。

  宋凛本来就怕这婚是桩易碎的折子戏。

  楚晚棠偏要他娶亲的路不顺遂,偏要破坏了这样美好的寓意。

  若林穗因此觉得他是一个不值得托付的人,一直盘算着离开……

  宋凛一想,心脏就开始发疼。

  第一次,对楚晚棠动了杀心。

  可大庭广众,又是大喜的日子,他忍了又忍,保持体面。

  宋凛一抖缰绳,踏雪听话地低头调转,走到轿子边,他弯下腰来。

  声音柔得像换了个人,“穗儿,我们不走回头路。你信我,就跟我上马来。”

  轿帘再次掀动,再次伸出一双手来。

  一双手白得如玉,嫁衣的衣袖红的似火。

  宋凛一伸手,托着新娘的腋窝将人提上了马。

  盖头的边又飞起来,还好有珍珠坠着,有重量,否则早飞不见了。

  路人惊呼:

  一男子道:“嚯!宋镖头力气真大!这跟搂小孩儿似的!”

  他身边女子道:“嘿!你这人好没情趣!”

  另一老妪道:“这是啥意思?把轿子腾出来了?”

  男子道:“啧啧!这宋镖头是想双喜临门,一回娶两个新娘回家?”

  宋凛帮她将盖头拉好,轻声在她耳边问:“眼睛遮住,还害怕骑马吗?”

  林穗摇摇头,其实她还是有点怕,但今天大伙都看着,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露怯。

  宋凛搂紧她的腰,马儿慢慢往前走,走回队伍最前头。

  楚晚棠看着宋凛将林穗抱出来,以为有转圜,“宋凛,你这是什么意思?两个都想要?”

  她紧咬下唇,似乎在做很艰难的决定,“不过,既然你轿子腾出来,我也给你个面子。只要你当众表态,今日成亲,我是妻,她是妾,我就上你的轿子。”

  林穗下意识仰头想看宋凛的表情,却被盖头挡住了视线。她紧紧攥着宋凛的袖子,不知道他会如何说。

  如果宋凛真让她做妾……

  就算是假的,她也不想做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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