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推进院子,宋凛把林穗从车上抱下来,然后拎起小车往回走。

  林穗走在前面,宋凛跟着她慢慢走。

  宋凛眼神落在林穗有些不自在的背影上,也看到了小车里打包好的两个布包裹。

  到底是啥东西?

  还整得神神秘秘的。

  可还没看到到底是啥,宋凛的眼睑已经堆起了弯弯的月牙。

  不管是什么,穗儿给他的,就是最好的!

  进了中院,林穗从小车里把两个布包袱拿起来,伸手指指厨房,指挥道,

  “小车先靠在那儿放着吧!我待会儿来收拾。”

  宋凛听她的,把小车放好。

  林穗抱着包裹,转身上楼梯。

  宋凛也跟上去。

  木楼梯上,脚步叠着脚步,是宋凛最喜欢听的声音。

  林穗推开自己的卧房门,先将自己那个包袱放在圆几上,然后双手捧着宋凛的包袱,郑重地递过去。

  “这个,给你的。你……你拿回房间再打开看。”

  林穗说。

  宋凛双手把包裹接过来,手指捏了捏,软的,像是布料。

  “嗯,好。”

  他应声,声音有点哑。

  然后,他就乖乖端着布包袱回房了。

  因为他太好奇里面是什么了,他太想快点知道了。

  回到房间,他把布包袱放在了窗边的柜子上。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布,石青色的面料映入眼帘。

  他伸手摸了摸,柔软,光滑,有一种清凉感。

  龟背宝象花的暗纹不经意间透露出低调但不失体统的韵味。

  穗儿眼光真好!

  他想。

  旁边还放着一条黑色的皮腰带,皮表油光很好,光这一条腰带就要费不少功夫。

  他把衣裳脱了,把新衣服抖开,套上身。

  尺寸正好,竟分毫不差!

  他仔仔细细系好系绳,腰带将劲瘦的腰线束紧。

  他屋里没铜镜,但低头看,就已经满心欢喜。

  布料贴皮微凉,柔软的质感比纯棉更舒爽,比丝料更透气。

  他把衣裳理整齐,走到林穗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来了。”

  门里脆生生地应。

  不一会儿,林穗打开门,看见了穿着新衣的宋凛。

  这件直裰比他平时穿的武服放量大些,衬得整个人更加挺拔威武,还平添一份矜贵气。

  比她之前在脑子里想象的,更英气些。

  “好看。”她盯着衣裳说。

  是真的很好看。

  颜色,暗纹,款识,都很衬他。

  宋凛弯着的眉眼压不下去,根本压不下去。

  “你咋知道我的尺码?”他问。

  林穗抿了抿唇,她咋能说昨晚上偷衣是为了量尺码呢?

  “你别管。”她又说了一次这话。

  宋凛一笑,林穗现在说让他干啥他都能当狗似的应,这一句堵他的话也听着甜。

  “你攒着的钱都拿来买衣裳了吧?”宋凛问。

  林穗攒的钱不少,他每次得了报酬都给林穗一些,买这两身衣服,她支撑得起。

  他开心,林穗终于肯给他点儿什么,还是这样私密的东西。

  能置办衣裳的,只有父母妻儿,林穗这是已经把自己放在他妻子的位置上了。

  这么一想,宋凛心里就忍不住地乐。

  林穗不知道咋解释,又说了一句,“说了别问,你穿就是了!”

  “给自己也买了没?”他看到了两个包裹,还是问了一嘴,确定这件事。

  林穗点点头,回答的不是很有底气,“嗯。”

  这是她头一回为自己置办点什么。

  小时候穿的衣裳总是大哥穿剩下的。

  长大了,大哥的衣服穿出破洞,不要了,扔给她。

  她就重新裁一裁,做成自己的。

  没有什么是特地给她自己的。

  尽管她知道宋凛一定不会说她什么,但她还是本能地心里虚。

  宋凛越过她,看见了圆几上打开的包裹,浅草绿,清清爽爽的色彩。

  “换上瞧瞧。”他催。

  林穗原本也正要换衣试试的,推着门往里合,“那你先……我等会儿换好了出来。”

  宋凛知道她不好意思了,笑了声,“好!我去前堂,你换好了下来,我带你骑马兜风去!”

  林穗把门彻底关上,把那身衣服穿上了身。

  布料轻盈,夏日穿着不沾身,触皮软糯,好舒服!

  她坐在梳妆台前,重新拢了拢发髻,把一根同色的丝带系在了头发上。

  她还记得娘亲第一次帮她梳少女的发髻,对着昏沉模糊的铜镜对她说,“小姑娘就应该这样漂漂亮亮的。”

  后来好多年她都没精力关心自己漂不漂亮。

  唯一一次认可了自己的好看,是因为在刘员外那儿卖上了好价钱。

  今天,她终于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宋凛穿着新衣大摇大摆晃到前堂去。

  大伙儿刚忙了一阵儿,都在堂里歇着,一见宋凛来,都直起了身子。

  “头儿!你这衣裳真精神!”小六站起来,伸长了脖子看。

  瘦猴已经凑到他身边来,伸手捻他衣袖的料子:“这料子可够舒服的,这种花纹,没个十年功力织不出来。

  这走线针脚,在整个伏牛县都找不出十个有这手艺的。”

  宋凛嘴角往天上翘,一拍他的手,“别乱摸!这是穗儿给我做的新衣裳。”

  瘦猴嘿嘿一笑,戏谑道,“你不说,我们可都看不出来是小厨娘给你做的呢!我们都是睁眼瞎,是不是?”

  金算盘站在柜台后张望,“这是暗花绫?一匹绫不便宜吧?”

  瘦猴倒是帮宋凛答了,“瞧你!不识货!这种布光泽花纹都是朝着花绫做的,但用的是棉线和丝料混纺。

  比纯丝结实耐造,人家小厨娘用心着呢!”

  虎子乐呵呵地,“咱们头儿就该穿这样的衣裳!”

  以前,宋凛的衣裳就没有差的,只是后来……

  木楼梯又有了动静,众人回头看去。

  林穗穿着浅青色的襦裙从楼梯下来,随脚步摆动的,是春湖涟漪一般的生机。

  一条浅碧的丝带缀在发间,却让人觉得那是流动的翡翠,衬得小脸儿格外莹润。

  前堂静了。

  静得只有林穗下楼的脚步。

  大家都回头望着她,林穗脸颊越来越烫,垂下头去,只看自己鞋尖。

  宋凛眼中只有这倩影,走回楼梯口,小心拉她的手,“走!带你骑马去!让整个伏牛县都看看,我们穗儿有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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