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都看直了眼。

  “这得花多少钱啊!”金算盘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声。

  介绍的伙计一边叠好盖头放好,一边解释道。

  “宋镖头那日去定红绸,咱们掌柜查了账。

  老镖头早几年在我们布庄存下六十六两定银,就是留着给宋镖头成亲时制喜服用的。”

  这笔账谁也不知道,不过当年宋凛确实到了议亲的时候。

  以当年凌风镖局的派头,六十六两做婚服,很正常。

  想当年宋凛头一次押镖,老镖头给备的一套金丝软甲,后来变卖都卖了一百两白银。

  云锦布庄仁义,没因为宋凛不知情,就赖了这笔账去。

  “六十六两!”

  这回不是金算盘,是林穗发出来的声音。

  “六十六两,全用来做婚服吗?你咋不跟我商量?”

  虽然是句埋怨的话,但传进宋凛的耳朵里,他却觉得中听。

  “小管家婆,跟你商量,你能答应吗?”他逗她。

  “当然不能!”林穗没明白宋凛眼中的笑意,全心全意地心疼着银子,“最多花六两银子就上天了!”

  布庄的伙计笑了,替她宽心,“林娘子,咱们老百姓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僭越礼制的机会,咱们布庄可只给正头娘子做这样华丽的婚服。”

  “正头娘子”这四个字狠狠地砸在林穗心头,心脏跳得厉害了起来。

  “况且,这是老镖头留下的一片心意。”

  是啊,这是人家爹给他留下的钱。

  她哪儿有干涉人家的权利。

  只是……她只是宋凛的假娘子……

  嫁衣被宋凛端进她房间,她后脚就把门关上了。

  宋凛站在屋子里,喉咙动了动,“你……”

  林穗却比他先说了话,“这婚服我不能穿,我帮你放好了,到时候你娶真媳妇再用。”

  这话像盆掺着冰碴子的水,泼得宋凛心口拔凉,“方才所有人都看到这婚服了,我们成亲的时候不穿,说得过去?”

  林穗拳头抵唇,认真思考,“好像是这个道理……可是这婚服我穿了,你将来娶媳妇,她要是嫌弃我穿过咋办?

  你总不能再花三四十两做一件新的嫁衣。”

  宋凛“咚”一声,把锦盒放在圆几上,气不打一处来,“咋不说我也是你用过的男人呢?”

  “我啥时候用过你啦?”林穗脱口而出,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啥。

  宋凛看她一脸的纯真,荤话憋在嘴里没说出口。

  林穗脸颊白里透粉,这些日子晒得,鼻尖也总是粉粉的,唇瓣儿是桃花色,泛着水光。

  瞅着娇滴滴的,让人忍不住想采撷。

  偏偏那双眼又跟小鹿似的,乌溜溜地盯着你,让人不好意思起坏心。

  那些荤话本是男人们之间的打趣,宋凛没深想过。可看着林穗,那些粗鄙不堪的词汇,每一个字都有了画面。

  如果对象是林穗,怎么用都行。

  燥意从腹内升起,拽住喉咙。

  这儿待不得了!

  他准备走。

  可他看一眼紧闭的卧房门,又觉得就这么走了,划不来。

  他盯着林穗好一会儿。

  忽然,他弯下腰来,在林穗粉嫩嫩的唇瓣上嘬了一口。

  “现在用过了!”

  然后,风一样地刮了出去。

  “砰——!”

  他用力甩上门,装作还生气的样子。

  他进自己卧房门的瞬间就绷不住脸了,眼睛忍不住地弯,嘴唇也忍不住地咧开。

  亲到了!

  第一次就亲到小嘴!

  水嫩嫩的,是他尝过最软的东西。

  他抿嘴舔了一下自个儿的唇,虽然只碰到一下下,却让他觉得甜,又香又甜!

  要是能多亲一会儿……

  不知道能甜成啥味儿……

  不能再想了,宋凛感觉自己在冒火。

  心,压不住了。

  他使劲儿呼了几口气。

  没用。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心里全是再推门进去继续的冲动。

  他甩了甩脑袋,快步下楼去,拿了大刀,去后院操练了。

  卧房里,林穗呆呆站在原地。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刚刚宋凛……

  那是亲她了吗?

  她感觉心要从胸口蹦出来了。

  说好了是假的,亲她干啥?

  流氓!

  流氓极了!

  心跳声砸得林穗耳膜疼。

  他咋这么烦人呀!

  她在心里暗骂,然后气呼呼地,把喜服端起来,放进床尾大大的木箱里。

  那里面只安安静静躺着一件她来时的旧衣,加上她身上穿的,就两身衣裳,来回换。

  她之前觉得很足够。

  现在,这件旧衣裳搁在华丽的锦盒边上,被衬得像块抹布……

  要不要试试那件喜服呢?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她很快地压下去。

  不该是她的东西,只是暂时放在她这里。

  就算是婚礼时,也是暂时借给她穿的。

  她不该奢求太多。

  她稳稳盖上盖子。

  心,却开始起波澜。

  她开始不断地想,她自己是不是值得一件好衣裳。

  她身上穿的这件,是赵娘子的。

  细软的棉布,比她从前穿的粗布好太多。

  她又想起楚小姐那身桃红色的罗裙,裙摆跟花瓣儿似的,走起路来,裙摆就绽放开。

  她也想有自己的一件漂亮衣裳,不需要太好,喜服那样的就太贵了。

  就是一件适合她的,平日里能穿上身,却又能让她瞧起来好看,有精气神的衣裳。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愿望,系统商城有服饰专区,宿主可前往挑选。】

  对呀!

  她还有积分呢!

  银子她舍不得花,算起积分来,她现在可是大富豪!

  她平日就用积分换些米面粮油,剩的多着呢!

  她在桌边坐下,唤出系统面板来。

  第一次,点进了服饰专区。

  【系统为您适配当前社会制度与审美,男女老少衣物齐全,供您挑选!】

  光屏上的画面和农学板块差不多。

  一个一个的格子里,衣裳空撑在那儿,像有个看不见的人穿着似的。

  红的、蓝的、青的、白的,有布衫、有罗裙、有比甲、有披风。

  她头一回知道衣裳能有这么多种类。

  她用指尖虚虚划了一下,衣裳就跟着她的手势翻页。

  “这么多……”

  她看花了眼。

  每一件都是这个世道能穿的,布料的纹理、袖口的收法、领子的样式,和她见过的伏牛县姑娘们穿的差不多。

  就是更好看一些。

  她试着点开一件水绿色的襦裙。

  布料也是细棉的,袖口和领缘压了一道浅浅的牙白滚边,绣着几支清爽的茉莉。

  清爽得像是从田埂上长出来的颜色。

  以前她穿过灰的、褐的、蓝的,从来没穿过绿的。

  这一件绿得很淡,像早春刚冒头的嫩叶,不扎眼。

  “就这件吧。”

  “这件……”她小声嘀咕,“要是穿去集市,也不招人议论……”

  几乎是顺手,她点开了男装的按钮。

  宋凛那件靛蓝武衫洗得发白,袖口磨了边还在穿。

  但她刚来第一天就注意到了,那件衣裳虽然旧了,剪裁却利落,领口服帖,不是便宜货。

  他是穿过好衣裳的人。

  只是一天天落寞下来,才把那件穿成了破衣。

  挑着看着,她又觉得自个儿脸热。她怎么在替他挑衣裳了?

  “我……我是还他嫁衣的人情。”她对自己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为我花了那么多,我回他一件衣裳,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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