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夭夭举着一截枯黄的柏树枝、一小把晒干的艾草茎。

  满意地看了眼程潜。

  “昀白,你要学着点,程潜这种管家才是绝世好管家!”

  “陆夭夭!”昀白怒。

  却也说不出别的话。

  如果让他去准备,他还真是不会比这个“侯府叛徒”做得好。

  虽然他总提醒夭夭注意不能乱用神力。

  但却没学会怎么帮助夭夭找到不用神力的替代办法。

  程潜做到了。

  让他开始对这个本来有点瞧不起的管家有了新的认识。

  “崔大人,”陆夭夭先是把柏木枝递给崔泽。

  “柏木,为百木之长,得正气最全,可防煞气再侵。”

  “若是急着见效,不怕丑,就直接插在头上当簪子用。”

  “七日。或者你身上那青斑印痕彻底消失,就可以烧了。”

  “怕丑就找人削成簪状再戴。”

  话未说完,崔泽已经直接插进了发髻。

  陆夭夭:……

  “崔大人,我本来是想说,插在头冠上的。而且,戴上了就不能取了……”

  崔泽手僵在了头上。

  “那他这七日都不能梳头了吗?”阿纸同情地小声问。

  她现在眼睛已经修炼得如真人般灵活。

  正在努力修炼头发。

  立志要修炼出满头真正的秀发。

  替换掉现在幻化出来的头发。

  陆夭夭绷着没有表情的表情。

  “嗯,不能。”

  “还有这个老艾草茎呢,”她又将艾草茎递过去,“系在左手腕上。”

  “沐浴时取下,这里有四十九根,你要戴够七七四十九日。”

  “四十九日后,戴上的无故断掉,便是可以了。”

  “若是一直不断,你就再找程管家即可。”

  她见崔泽小心将艾草茎用丝线绑好,又继续耐心叮嘱。

  “乙木之气善缠,阴煞虽拔,但'缠绵'的习性还在,容易让残余煞气藕断丝连。”

  这人虽然初见时很招人嫌。

  但好歹是明王的真亲戚。

  还实打实给她贡献了念力。

  通过念力她发现这人除了性子讨嫌些,身上倒是没有任何乱七八糟孽气。

  不算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

  就是纯粹讨人嫌、招人烦而已。

  属于好客户,可以多给些耐心。

  “好好,”崔泽感激涕零。

  自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双手递上,有些忐忑。

  “大师,百两银可行?”

  陆夭夭对此没概念。

  下意识看向玄清。

  这老道应该知道行情吧?

  她之前收苏文十文。

  那个锦衣公子扔了十两。

  现在崔泽给百两,都是缘分和心意,应该没问题的吧?

  玄清自下山就被师傅扔到宫中陪着明王。

  其实也没干过收费替旁人驱邪的行当。

  程潜见崔泽递出银票,陆夭夭迟迟不动。

  知画、知秋也互相看看不敢动手接。

  没人知道行情。

  他搓了搓手,干脆上前,一拱手。

  “我家小姐救人济世全凭缘分,崔大人一番诚意,小的就替小姐收下了。”

  这下连明王都忍不住好好看了眼程潜。

  四十岁左右年纪。

  几乎是在侯府做了大半辈子的人。

  说跟着合离的女主子走,半分不犹豫地就跟着走了。

  虽然没人讨论这事。

  可多少都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想法。

  也算得上是个挺怪胎的人。

  程潜此时的想法其实特别简单——

  他手上没钱了。

  也就是说,府上马上就要没钱了。

  小院里除了新添置的东西,其他任何能变现的东西都没有。

  小姐那些庞大数量和规模的嫁妆,真如小姐所说,还债了。

  根本就没进过小院。

  他也不知道啥时候被人拉走的。

  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干干净净地。

  没了。

  他现在,比现场任何一个人都希望小姐尽快把大师的名声打出去。

  快点赚钱,快点把聚宝阁里的邪崇弄干净。

  早日解封聚宝阁。

  所以,他奉命带着石松去买法器时,提前找人做了点功课。

  了解都有哪些驱邪做法事的家伙事儿。

  但凡他听过没听过,只要店主说有用。

  石松点头认可的,通通被他请了回来。

  甚至还搭上了自己在侯府攒下的积蓄。

  一百两。

  以前在侯府不算是大钱。

  但现在,他觉得小姐真是太有本事了!

  十文、十两、一百两。

  千两就会不远了!

  这个承上启下的百两,必须收!

  朱辰浩趁着陆夭夭指挥收拾。

  示意玄清到跟前。

  “道长,崔泽那个‘三午’,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玄清赶紧竖了个指头在唇边。

  虽然眼前的基本上都是自己人。

  可这地方是聚宝阁!

  是个曾经的邪崇之地。

  他们还准备在这里钓大鱼。

  朱辰浩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是四午命格啊!

  “四午朝阳,大贵之命”。

  他被当作天煞孤星太久,都忘记了自己也是被批过大贵之命的人。

  他是丙午年、庚午月、戊午日、壬午时生的。

  与崔泽差了五岁,一个年柱。

  崔泽见银票被收下,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他是想多给些的,可明王在旁边。

  他不敢啊。

  他要赶紧回家找娘亲问问。

  娘亲一向喜欢求神拜佛,肯定知道行情。

  赶紧穿好外袍套上鞋袜。

  小心向明王和陆夭夭告辞。

  “他七天不梳头发,去当差真的没问题吗?”

  阿纸还在为崔泽的发髻担忧。

  知画忍不住,笑着小声劝慰她。

  “阿纸,小姐骗你的。”知画、知秋好歹也是当做大丫鬟培养的。

  又有明王主持诡案司的主子。

  必须贴身戴多久这种说法也是学过的。

  哪会连个梳头的功夫也不行的。

  又不是拿下来马上就死的东西。

  不过。

  崔泽,以及他的娘亲,都没有知画和知秋这种基本常识。

  此后的七日,崔泽真的一连七日,都没有重新梳发髻。

  戴着那个没有美化处理过的柏木枝去当差。

  逢人问起,也毫不避讳地提起自己的怪病。

  最后必要问人一句:

  我是不是看着气色好了许多?

  没过多久,京城中东市和西市都开始传说京城出了个厉害的玄术大师。

  是重案司特邀勘察。

  华胥镜引路人亲传大弟子。

  沈大师。

  西市有苏家长子做证,他弟弟苏墨已经被接回。

  沈大师又给开了温补的方子。

  原本痴痴傻傻的情况在逐渐好转。

  东市有崔泽、锦衣公子和那个等吏部候官做证。

  崔泽不但每日顶着没有拆开重梳的发髻上差。

  还每日大大方方跑去了东市最热闹的胡姬酒肆。

  让酒肆里的龟兹乐师弹五弦琵琶。

  专选那种曲调疾促如急雨敲瓦的。

  引得满堂酒客击节叫好,声浪和酒气混在一处。

  热闹得像要把房顶掀翻。

  崔泽就找个角落坐着,要碗凉浆水,闭目听半刻钟。

  每次琵琶声就像把刷子,把他脑中耳内残留的玉佩呜咽和号角声冲刷干净。

  然后神清气爽地回家。

  一回家就让人把老家取来的灶膛深处陈年灶心土,取无根水调成泥糊。

  温热的土糊厚厚敷在脖颈那片印痕上。

  睡前,再让人用艾绒隔姜灸他后腰命门穴。

  那是大师叮嘱的,说乙木缠绵的余气聚在命门虚处,要用艾气把亏空之处堵上。

  头一夜,他便觉得小腹那股坠胀感消退了大半。

  夜里只起了两次夜,比起之前七八次已是天壤之别。

  第二夜印痕转成了浅粉。

  第七日夜里,他的后腰已经能感觉到整夜都热烘烘。

  一夜暖到天亮,睡到天亮。

  七日后,已经不再是他向人炫耀。

  而是有人追着他打听,怎地气色一日比一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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