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脸色微沉，脚步急促。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人人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本来在训斥赵二媳妇的苏琴蓉，倏地收声，规规矩矩给婆婆行礼。
卢氏看了看她，又看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二媳妇。
“库房都少了哪些东西？”她问。
苏琴蓉脸上闪过一瞬的惊讶。
她还以为，婆母会怪她把事情闹大，没想到……
顾不上想七想八，苏琴蓉深吸一口气，从金珠手中接过库房簿子，双手呈上。
她垂眸，恭谨回道：“儿媳对照着簿子查验，发现库房少了一对粉彩花瓶、一个白玉麒麟镇纸、两个铜手炉，还有四五个红木底座的红珊瑚盆景，以及五六个掐丝珐琅香盒。”
“都是些不甚值钱的小玩意儿，统共也没多少钱，但儿媳想着，无端端少了这许多东西，总归是看管库房的人不当心。又或者……”
苏琴蓉抬起眼皮，小心觑着卢氏阴沉沉的脸色，低声道：“是当差的手脚不干净，监守自盗。”
卢氏合上簿子，“可有证据？”
苏琴蓉立刻将视线移向刚回府的江兰等人。
钱家的迫不及待上前：“太太、奶奶，才从赵二媳妇家搜查到了赃物，请主子验收。”
说话，小厮将那一袋半绿豆扛上来。
看到绿豆的瞬间，卢氏嘴角不可抑制地抽了抽。
“绿豆虽不值钱，但也是府里的财物。何况，赵二媳妇连绿豆这等物件都要从府里偷盗，可见有多么爱占便宜！往日还不知道从府里顺走了多少东西呢！”钱家的义正言辞。
伏在地上的赵二媳妇余光瞥着一袋半绿豆，心下一惊。
怎么还无端多出一袋来？
顿时，有了底气大声申辩：“主子明鉴，这绿豆不是我偷的！”
“不是你偷的，还能在你家？”钱家的反问。
“是你们联合起来栽赃污蔑我！”
赵二媳妇猛地抬头，一双眼扫过钱家的、江兰，露出凶狠，“三奶奶让你们去查验我家，分明是别有用心！”
“放肆！”卢氏呵斥。
声音不大，但因地位尊崇，震慑力十足。
几人闭紧了嘴，不敢再吱声。
苏琴蓉心里惴惴的。
生怕婆母因为赵二媳妇的话误会自己，咬了咬唇，壮着胆子辩解：“母亲莫听她胡诌，儿媳派去了三人。除了江保母和钱家的，还有一位柳家的，她也是见证。”
卢氏不由多看她一眼，微微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
不过，苏琴蓉怕她，始终垂着眼皮，并未发现。
卢氏默了默，问：“柳家的在哪儿？”
“奴婢在。”
柳家的忙上前行礼，垂首道：“回太太、奶奶的话，这些绿豆，确实是从赵二家发现的。”
“柳嫂子，你——”
“非但如此，太太、奶奶，那半袋绿豆，还是我们从茅厕发现的呢。”江兰补充。
此话一出，众人具是眉头一皱。
居然将这吃食放到那等脏污的地方。
若不是心虚，又何至于此？
再加上夜香婆的指控，可谓人证物证俱全。
“我、我……”赵二媳妇心下大乱，根本顾不上辩解。
她藏到那地界，居然都能被发现！
这副模样落到卢氏眼里，俨然便是心虚的紧。
登时愈发怒了，将手里簿子往地上重重一摔！
扬起的尘土，糊了赵二媳妇一脸。
呛得她呼吸发紧，却躲也不敢躲。
苏琴蓉：“母亲息怒。”
“如今府里既是你管理，只管严惩，务必要压下这股不正之风！”
卢氏压着怒火，看着赵二媳妇，眸子眯了眯，“莫要像你大嫂一样，看着老道，实则被底下人骗了这许多年都不知道！”
说完，她带着人走了。
苏琴蓉慢半拍反应过来。
婆母这是，把事情全权交给她处理了？
心下一松，又有些细碎的欢喜浮上心头。
婆母这是认可她呢。
不过，为什么会提到大嫂？这档口，当着一众下人的面说大嫂的不是，岂不是打大嫂的脸？
婆母最喜欢大嫂，怎么会说这个？
“咳咳。”
人群中，江兰低咳两声。
苏琴蓉回过神。
对了。
眼下最要紧的——立威。
苏琴蓉肃了面容，沉声道：“赵二媳妇监管库房，却监守自盗，偷盗府中财物，实在不配再当这份差！”
“来人，夺了她的管家钥匙。”
金珠、银珠立刻上前。
钱家的也迫不及待出手帮衬。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将赵二媳妇紧攥着的钥匙收走。
手心一空，赵二媳妇也如被夺了魂、抽了骨头一般，跪都跪不住了，全身瘫软趴在地上。
这还不算完。
“即日起，你就到——”
她视线在人群转了一圈，落在某个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手遥遥一指，“到那个婆子手底下当差吧！”
众人顺着苏琴蓉手指的方向一看，顿时乐了！
这不是揭发赵二媳妇偷盗的夜香婆么？
夜香婆都愣住了，“我？”
“没错！”
苏琴蓉朗声道：“你为侯府服务了一辈子，如今年老，也该歇一歇，让年轻人顶上了。日后你月钱照旧，只需指点赵二媳妇好好干活即可！”
“谢、谢谢三奶奶！”夜香婆既惊又喜，忙下跪谢礼。
从体面富贵的管事媳妇，骤然跌落到还不如看门婆子的夜香婆。
赵二媳妇脸都灰了。
苏琴蓉继续道：“除此外，库房所遗失的物品，赵二媳妇，限你一日之内补上！若补不上，就拿同等的银钱三倍来补！”
说完，见赵二媳妇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你不同意？”苏琴蓉冷了声调。
赵二媳妇一哆嗦，“不、不，奴才只是……”
事到如今，她还有个什么不明白的？
自己只是三奶奶立威的工具。
用来儆猴的那只鸡。
争辩库房缺少的东西根本不是她偷的，根本毫无意义。
风水轮流转，如今侯府已经是三房当家。
赵二媳妇咬唇，深深地将头埋下，“奴才听到了，就照三奶奶说的办。”
苏琴蓉轻哼，还算识相。
她抬眸，逐一扫过人群，厉声道：“日后我会不定期盘查库房，若再有遗失的，我就找管事的赔！”
“在其他地方当差的，也一样！”
“自然。”
她眉毛一挑，忽地软了语气，面上扬起淡淡的笑，“若做得好，赏赐也少不了。”
“钱家的。”苏琴蓉唤道。
钱家的急忙上前，“三奶奶，奴才在。”
苏琴蓉：“去赵二家搜查时，你做得仔细，该赏。”
给金珠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刻从荷包里摸出两个银馃子，塞给钱家的。
钱家的顿时喜上眉梢，忙磕头谢赏。
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三奶奶，实际上那半袋绿豆是江保母找到的，奴才只是帮着搬下来。”
“好！”
苏琴蓉赞了一声，“老实、诚恳，不在主子面前卖弄小聪明，更要赏。”
说话，金珠又塞给她几颗银馃子。
加在一起，少说一两重。
抵得上她从前三个月的月钱！
喜得她连连给苏琴蓉磕头。
看得周围人们艳羡不已。
三奶奶果真如传闻中一般出手阔绰。
日后由她当家，这日子，终于能好过些了。
而管事媳妇们，更是眼红。
一个最普通的婆子都能得到这许多好处，她们这些日日在三奶奶跟前晃悠的，若做得好，岂不能落得更多赏赐？
一时，几人早忘了跟来看热闹的初衷。
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好好表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人人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本来在训斥赵二媳妇的苏琴蓉，倏地收声，规规矩矩给婆婆行礼。
卢氏看了看她，又看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二媳妇。
“库房都少了哪些东西？”她问。
苏琴蓉脸上闪过一瞬的惊讶。
她还以为，婆母会怪她把事情闹大，没想到……
顾不上想七想八，苏琴蓉深吸一口气，从金珠手中接过库房簿子，双手呈上。
她垂眸，恭谨回道：“儿媳对照着簿子查验，发现库房少了一对粉彩花瓶、一个白玉麒麟镇纸、两个铜手炉，还有四五个红木底座的红珊瑚盆景，以及五六个掐丝珐琅香盒。”
“都是些不甚值钱的小玩意儿，统共也没多少钱，但儿媳想着，无端端少了这许多东西，总归是看管库房的人不当心。又或者……”
苏琴蓉抬起眼皮，小心觑着卢氏阴沉沉的脸色，低声道：“是当差的手脚不干净，监守自盗。”
卢氏合上簿子，“可有证据？”
苏琴蓉立刻将视线移向刚回府的江兰等人。
钱家的迫不及待上前：“太太、奶奶，才从赵二媳妇家搜查到了赃物，请主子验收。”
说话，小厮将那一袋半绿豆扛上来。
看到绿豆的瞬间，卢氏嘴角不可抑制地抽了抽。
“绿豆虽不值钱，但也是府里的财物。何况，赵二媳妇连绿豆这等物件都要从府里偷盗，可见有多么爱占便宜！往日还不知道从府里顺走了多少东西呢！”钱家的义正言辞。
伏在地上的赵二媳妇余光瞥着一袋半绿豆，心下一惊。
怎么还无端多出一袋来？
顿时，有了底气大声申辩：“主子明鉴，这绿豆不是我偷的！”
“不是你偷的，还能在你家？”钱家的反问。
“是你们联合起来栽赃污蔑我！”
赵二媳妇猛地抬头，一双眼扫过钱家的、江兰，露出凶狠，“三奶奶让你们去查验我家，分明是别有用心！”
“放肆！”卢氏呵斥。
声音不大，但因地位尊崇，震慑力十足。
几人闭紧了嘴，不敢再吱声。
苏琴蓉心里惴惴的。
生怕婆母因为赵二媳妇的话误会自己，咬了咬唇，壮着胆子辩解：“母亲莫听她胡诌，儿媳派去了三人。除了江保母和钱家的，还有一位柳家的，她也是见证。”
卢氏不由多看她一眼，微微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
不过，苏琴蓉怕她，始终垂着眼皮，并未发现。
卢氏默了默，问：“柳家的在哪儿？”
“奴婢在。”
柳家的忙上前行礼，垂首道：“回太太、奶奶的话，这些绿豆，确实是从赵二家发现的。”
“柳嫂子，你——”
“非但如此，太太、奶奶，那半袋绿豆，还是我们从茅厕发现的呢。”江兰补充。
此话一出，众人具是眉头一皱。
居然将这吃食放到那等脏污的地方。
若不是心虚，又何至于此？
再加上夜香婆的指控，可谓人证物证俱全。
“我、我……”赵二媳妇心下大乱，根本顾不上辩解。
她藏到那地界，居然都能被发现！
这副模样落到卢氏眼里，俨然便是心虚的紧。
登时愈发怒了，将手里簿子往地上重重一摔！
扬起的尘土，糊了赵二媳妇一脸。
呛得她呼吸发紧，却躲也不敢躲。
苏琴蓉：“母亲息怒。”
“如今府里既是你管理，只管严惩，务必要压下这股不正之风！”
卢氏压着怒火，看着赵二媳妇，眸子眯了眯，“莫要像你大嫂一样，看着老道，实则被底下人骗了这许多年都不知道！”
说完，她带着人走了。
苏琴蓉慢半拍反应过来。
婆母这是，把事情全权交给她处理了？
心下一松，又有些细碎的欢喜浮上心头。
婆母这是认可她呢。
不过，为什么会提到大嫂？这档口，当着一众下人的面说大嫂的不是，岂不是打大嫂的脸？
婆母最喜欢大嫂，怎么会说这个？
“咳咳。”
人群中，江兰低咳两声。
苏琴蓉回过神。
对了。
眼下最要紧的——立威。
苏琴蓉肃了面容，沉声道：“赵二媳妇监管库房，却监守自盗，偷盗府中财物，实在不配再当这份差！”
“来人，夺了她的管家钥匙。”
金珠、银珠立刻上前。
钱家的也迫不及待出手帮衬。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将赵二媳妇紧攥着的钥匙收走。
手心一空，赵二媳妇也如被夺了魂、抽了骨头一般，跪都跪不住了，全身瘫软趴在地上。
这还不算完。
“即日起，你就到——”
她视线在人群转了一圈，落在某个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手遥遥一指，“到那个婆子手底下当差吧！”
众人顺着苏琴蓉手指的方向一看，顿时乐了！
这不是揭发赵二媳妇偷盗的夜香婆么？
夜香婆都愣住了，“我？”
“没错！”
苏琴蓉朗声道：“你为侯府服务了一辈子，如今年老，也该歇一歇，让年轻人顶上了。日后你月钱照旧，只需指点赵二媳妇好好干活即可！”
“谢、谢谢三奶奶！”夜香婆既惊又喜，忙下跪谢礼。
从体面富贵的管事媳妇，骤然跌落到还不如看门婆子的夜香婆。
赵二媳妇脸都灰了。
苏琴蓉继续道：“除此外，库房所遗失的物品，赵二媳妇，限你一日之内补上！若补不上，就拿同等的银钱三倍来补！”
说完，见赵二媳妇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你不同意？”苏琴蓉冷了声调。
赵二媳妇一哆嗦，“不、不，奴才只是……”
事到如今，她还有个什么不明白的？
自己只是三奶奶立威的工具。
用来儆猴的那只鸡。
争辩库房缺少的东西根本不是她偷的，根本毫无意义。
风水轮流转，如今侯府已经是三房当家。
赵二媳妇咬唇，深深地将头埋下，“奴才听到了，就照三奶奶说的办。”
苏琴蓉轻哼，还算识相。
她抬眸，逐一扫过人群，厉声道：“日后我会不定期盘查库房，若再有遗失的，我就找管事的赔！”
“在其他地方当差的，也一样！”
“自然。”
她眉毛一挑，忽地软了语气，面上扬起淡淡的笑，“若做得好，赏赐也少不了。”
“钱家的。”苏琴蓉唤道。
钱家的急忙上前，“三奶奶，奴才在。”
苏琴蓉：“去赵二家搜查时，你做得仔细，该赏。”
给金珠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刻从荷包里摸出两个银馃子，塞给钱家的。
钱家的顿时喜上眉梢，忙磕头谢赏。
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三奶奶，实际上那半袋绿豆是江保母找到的，奴才只是帮着搬下来。”
“好！”
苏琴蓉赞了一声，“老实、诚恳，不在主子面前卖弄小聪明，更要赏。”
说话，金珠又塞给她几颗银馃子。
加在一起，少说一两重。
抵得上她从前三个月的月钱！
喜得她连连给苏琴蓉磕头。
看得周围人们艳羡不已。
三奶奶果真如传闻中一般出手阔绰。
日后由她当家，这日子，终于能好过些了。
而管事媳妇们，更是眼红。
一个最普通的婆子都能得到这许多好处，她们这些日日在三奶奶跟前晃悠的，若做得好，岂不能落得更多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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