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被十几只M4击中,勉强拉升到矮坡上方,收翅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暗金色的竖瞳盯着礁石群方向,喉咙里滚出一串嘶哑的低吼。

  它还能飞,但明显已经极度疲惫。

  眼见七八个改造人扑向枯井,形势万分危急。

  “跟我来!”骨岩从战壕里跳出来,朝井口方向冲。

  “我们也去!”禄坤把空枪一扔,从腰后抽出砍刀,跟着他跑。剩下二十来个兵也分出七八个跟着过来。还有三头白猿也扑了上去。

  那队改造体已经到了井口外围。跑在最前面那个一棍子砸在井口边缘的碎石堆上,碎石飞溅,连着井口北侧一根碗口大的树也“咔嚓”一声被砸断半截。

  眼见威胁到枯井,首先是苍穹。

  它从树上弹起来,爪子探下去抓那个改造体的脸,却被它反手一棍子抡在侧腹,“砰”的一声闷响,苍穹在空中翻了半圈,砸在井口南面的碎石堆里,挣扎着爬起来,右翼完全耷拉下去了。

  它太累了。

  “苍穹!”骨岩冲过去,挡在苍穹和那队改造体之间。禄坤从他身后扑上来,砍刀劈在最前面那个改造体的肩膀上,刀刃卡在金属化皮肤上,禄坤用体重往下压,那改造体反手一拳砸在他胸口上。

  “咔嚓。”

  禄坤整个人往侧面飞出去,砸在井口边缘,嘴里喷出一口血。但他没松手,砍刀还卡在改造体肩膀上。

  改造体见他还纠缠,又是“砰”的一拳砸在他胸膛,紧接着把他往枯井狠狠一摔。

  禄坤的身体在井口边缘弹了一下,然后往下滑。

  “禄坤——!”骨岩扑过去抓他的手腕,抓到了,但禄坤的体重加上惯性带着骨岩往井口里滑。骨岩右肋的断骨扎进肉里,疼得他眼前一黑,手松了半秒。

  禄坤从他手里脱出去,整个人落进井口,沿着井壁往下坠。

  改造人甩掉禄坤后,举起铁棍又向骨岩砸来,一头近三米高的白猿扑来,跳起来撞在改造人身上,两人一起滚倒在碎石堆里。

  “头领——!”禄坤在下坠中喊了一声,声音在井壁之间回荡,“屏障——!屏障——!”

  “咚——!”落地的闷响从井底传上来。

  骨岩趴在井口边缘,看着井底。禄坤仰面朝天躺在石板旁边,四肢摊开,嘴里往外不停吐血。

  李海生依然盘腿坐在石板正中,五件神器的光晕把他裹在中间,他闭着眼,脸色惨白,嘴唇在动,但没发出声音,也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指在膝头攥紧了,指节发白。但他没动。一动,屏障就断。他也会因为承受不住五大神器能量,就地炸成齑粉。

  “头领……”禄坤在井底偏过头,看着李海生的侧脸,笑了一下,嘴里全是血沫,“我……我没给你丢人……”

  李海生的嘴唇动了一下。没睁眼,没回话。但他闭着的眼角,有一道水光顺着脸颊滑下。

  井口外面,骨岩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后背就被一棍子砸中。他往前扑出去,脸砸在碎石上,回头看见那队改造体已经围上来了,七八根金属棍同时举起来。

  “完了。”骨岩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井底那五件神器的光晕突然暴涨。

  暗金色的光柱从玉牌底部喷涌而出,灌入井壁,沿着井壁上的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整座枯井的地面在震颤,碎石簌簌往下掉。

  “三天三夜到了。”李海生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沙哑、疲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屏障,重启。”

  光柱从井口喷出来,冲上天空,在云层下方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暗金色波纹。

  波纹贴着海面平推出去,扫过海岸线、扫过两栖攻击舰、扫过潜艇、扫过那三十多个改造体、扫过礁石群后面还在往这边摸的更多改造体。

  波纹扫过之后,所有改造体同时僵住。

  他们的金属化皮肤在暗金色光芒中变成灰白色,然后从灰白色变成正常的肉色。皮肤下面的金属光泽消失了,力量感消失了,速度消失了。

  他们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样,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手里的M4和金属棍“咣当咣当”掉了一地。

  岸上的改造体软了,潜艇里的改造体也软了。

  在潜艇指挥的哈里斯,被副官扶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正常人的手,灰白色,有皱纹,有青筋,再也没有金属光泽。

  百感交集,他没了超能力,但他恢恢复了灵魂。

  “撤。”哈里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井口外面,骨岩撑着地面爬起来,看着那七八个改造体软塌塌地瘫在碎石上,喘了两口气,然后转身趴到井口边缘朝下面喊:“头领!成了!屏障成了!”

  井底安静了两拍。李海生精力用尽,软绵绵的趴在地上不能动,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禄坤……”

  骨岩“啪”的一下跳下井底,一把将禄坤抱在怀里,手抖得厉害,想压住他浑身的伤口,又想擦拭他还在往外涌出的鲜血。“禄坤,兄弟,怎么办?怎么办?”

  禄坤偏着头看她,嘴角还挂着血沫,笑了一下。

  “你个傻大个……怎么哭……我还没死呢……”

  骨岩没理他,右手抱住他,左手胡乱的撤了一把草药往他伤口上按,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他胸口,“药!这是草药!怎么办?怎么办?”

  “傻子……这就是草……不是药……”禄坤嘴一张一合,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浅,像一只漏了气的风箱。

  “你别动,别说话。”骨岩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安妮教过我,伤口按住就能止血。按住,你按——”

  “头领……”禄坤又偏了一下头,看向软绵绵的李海生。

  “屏障……屏障成了吧?”

  “成了。”李海生两行泪滑下来,“你把嘴闭上,省点力气。等我恢复力气,背你回去,安妮会治好你。”

  “安妮……”禄坤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一下,“头领,我……跟安妮说好了,等仗打完了,我们就搬去谷地……种,种莙荙菜,她说想吃糖……”

  骨岩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禄坤胸口,“你他妈别说了,你留着这些话说给安妮听——”

  “来不及了。”禄坤叹了口气。

  “来得及!来得及!你儿子还没出生!”骨岩又去帮他按伤口,血却从他嘴里喷出来。

  一听到儿子,禄坤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闺女……”

  “安妮说是闺女,她把脉把出来的。”

  他又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沫翻了几个泡,然后呼吸突然急了两拍,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又慢慢平下来,平得更浅了。

  “嘿嘿……”禄坤笑出了声,笑完又呛了一口血,咳了两下,“我闺女,叫禄小慧,和她妈妈……一样聪慧……”

  禄坤又笑了,笑完之后他的眼皮往下耷拉,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像是要睡着了。

  “禄坤!”骨岩拍他的脸,“你别睡!安妮马上到!你听见没有!”

  禄坤的眼皮抬了抬,又耷拉下去。“骨岩……你轻点拍……”

  他的眼皮沉下去,呼吸变得又浅又慢,像潮水退出去。

  骨岩的手还按在他胸口,就那么按着,一直到禄坤胸口最后一点起伏彻底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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