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桥”比想象中更长。
李海生走在最前面，靴底踩着那层薄薄的水膜，每一步像踩在一块绷紧的牛皮上。两侧的湖水在桥面边缘翻涌，却始终漫不过来，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着。
骨岩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扛着最后那袋干粮，步子踩得又稳又慢。踪殿后，M4横在胸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
火猴蹲在李海生肩上，歪着脑袋看两边的鱼群。那些银灰色的鱼在桥面两侧的水域里拥挤着游动，密密麻麻，偶尔有一条撞上桥面边缘，像撞上一堵透明的墙，弹回去，甩甩尾巴又游走了。
白猿王伤脚虽然好多了，但还是只能一下一下跳着走。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前方的桥面忽然变窄了。
不是变窄，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李海生停下脚步，眯起眼往前看。桥面正中，一团灰褐色的、圆滚滚的东西横亘在那儿，把三米宽的路面堵得只剩两侧不到一尺的缝隙。
“什么东西？”骨岩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李海生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是一只龟。
巨大的龟。背甲直径足有三米，灰褐色，表面布满了一圈一圈的同心纹路，像一棵被砍倒的巨树留下的年轮。四肢粗壮，覆着暗灰色的鳞片，脚爪弯曲如钩。头颅比脸盆还大，颈部的皮肤松弛下垂，露出下面淡黄色的底皮。
它还活着。
两只眼睛半睁着，瞳孔是浑浊的暗绿色，眼皮偶尔缓慢地眨一下。
它四肢在水桥面上微微划动，左前肢往前伸，够不到边缘；右前肢往右伸，也够不到边缘。每一次划动都让它的身体在水桥面上微微晃动，但没有任何位移。
它搁浅了。
李海生蹲下来，仔细看了一遍。龟的腹部贴着桥面，龟壳边缘和桥面之间的缝隙不到一指宽。它的四肢被水桥两侧的“水墙”卡住，左右前后都动不了。
“怎么上去的？”踪也跟上来，蹲在另一边。
“不知道。”李海生站起来，绕着老龟走了一圈，它应该是从水桥侧面的水域爬上来的，想横穿桥面去另一边的水域。但龟壳太宽，爬到桥面正中就被卡住了，四肢悬空够不着实地，前进后退都不行。
“它快死了。”骨岩蹲在**旁边看了一眼，“你看它嘴角，全是白沫。龟要是长时间不能动弹，内脏会衰竭。”
李海生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龟壳边缘。龟壳温凉，表面粗糙，能感觉到壳下微弱的、缓慢的心跳。
心跳很慢，很弱，像一盏快燃尽的油灯。
“得把它抬过去。”李海生说。
骨岩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到龟的左侧。踪走到右侧。两人弯腰，手指扣住龟壳边缘的凹槽。
“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脸憋得通红。龟壳纹丝不动。
骨岩松开手，喘了两口气，“再来。”他又叫上踪，两人换了位置，从前后两端发力。龟壳依然纹丝不动。
“我操，这玩意儿怕不是有两千斤。”骨岩揉着发酸的手腕。
“不止。”李海生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龟壳，竟然发出“当当当……”的声音，“你看它的壳，比钢铁还坚硬。三米的直径，至少两千五百斤。”
白猿王从后面跳上来，单腿站在龟旁边，用那只独眼看了看龟，又看了看李海生。它弯下腰，右前肢扣住龟壳的一侧，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抬。
龟壳离开桥面不到半寸，又落了回去。
白猿王松开爪子，退后两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挫败感的咕噜。
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海生站在老龟面前，低头看着它。老龟的眼睛也看着他，浑浊的暗绿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它的嘴微微张开，发出极轻的“嘶——嘶——”声。
火猴从李海生肩上跳下来，蹲在**旁边，用前爪轻轻拍了拍龟的鼻尖。老龟的眼皮眨了一下，没有躲。
“头领，”骨岩擦了把汗，“抬不动。真抬不动。”
“那怎么办？”踪站起来，“总不能看着它死在这儿。”
李海生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桥面和水面交界的位置。水桥是硬的，龟壳是硬的，如果能把水桥打断一段，让桥面下沉，龟就能滑进水里去。
但问题是——水桥能不能断？打断之后，整座桥会不会塌？他们三个人加上白猿王和火猴，都站在这座桥上。
他抽出匕首，蹲在龟壳旁边，用刀尖在水桥边缘的“水面”上戳了一下。
刀尖穿透水膜，戳进桥面。桥面纹丝不动。
他加大力道，用力往下压。刀尖陷进去半寸，桥面还是没有裂。
李海生把匕首拔出来，转了个方向，把刀尖对准龟壳下方边缘的桥面，用力戳了下去。
“咔。”
一声极轻的、像玻璃碎裂的声音。桥面在刀尖下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沿着刀尖戳入的方向延伸了不到一寸，然后就停住了。
“能破。”李海生站起来，“但不知道破开之后会怎么样。可能只破一个小洞，也可能整座桥从头到尾裂开。”
骨岩的腮帮子绷紧了。“头领，不能赌。你刚才说的，如果是整座桥从头到尾裂开，我们全得沉下去。那水比普通水轻，人下去直接沉底，连挣扎的工夫都没有。”
踪也点头：“骨岩说得对。这老龟虽然可怜，但我们不能拿命去赌。”
李海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蹲了下来，看着老龟那双浑浊暗绿色眼睛，老龟也一直盯着他。
它知道他在想办法，也知道他在犹豫。
李海生低下头，目光落在龟壳边缘那些年轮一样的同心纹路。一圈，两圈，三圈……数不清。这只龟活了多久？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
它也是“拉”的造物。
“拉”的造物，都来自“拉”的胚胎储存室。
那只血兔王会笑、会躲子弹、会指挥兔群。那头剑齿虎会认人、会为了朋友拼命。那只独角鲸会送珠子，火猴会吃熊胆、会引路、会护着白猿王。
这只老龟活了这么久，它也有灵性。它知道李海生在救它，它也知道李海生在犹豫。
李海生站起来。
李海生走在最前面，靴底踩着那层薄薄的水膜，每一步像踩在一块绷紧的牛皮上。两侧的湖水在桥面边缘翻涌，却始终漫不过来，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着。
骨岩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扛着最后那袋干粮，步子踩得又稳又慢。踪殿后，M4横在胸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
火猴蹲在李海生肩上，歪着脑袋看两边的鱼群。那些银灰色的鱼在桥面两侧的水域里拥挤着游动，密密麻麻，偶尔有一条撞上桥面边缘，像撞上一堵透明的墙，弹回去，甩甩尾巴又游走了。
白猿王伤脚虽然好多了，但还是只能一下一下跳着走。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前方的桥面忽然变窄了。
不是变窄，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李海生停下脚步，眯起眼往前看。桥面正中，一团灰褐色的、圆滚滚的东西横亘在那儿，把三米宽的路面堵得只剩两侧不到一尺的缝隙。
“什么东西？”骨岩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李海生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是一只龟。
巨大的龟。背甲直径足有三米，灰褐色，表面布满了一圈一圈的同心纹路，像一棵被砍倒的巨树留下的年轮。四肢粗壮，覆着暗灰色的鳞片，脚爪弯曲如钩。头颅比脸盆还大，颈部的皮肤松弛下垂，露出下面淡黄色的底皮。
它还活着。
两只眼睛半睁着，瞳孔是浑浊的暗绿色，眼皮偶尔缓慢地眨一下。
它四肢在水桥面上微微划动，左前肢往前伸，够不到边缘；右前肢往右伸，也够不到边缘。每一次划动都让它的身体在水桥面上微微晃动，但没有任何位移。
它搁浅了。
李海生蹲下来，仔细看了一遍。龟的腹部贴着桥面，龟壳边缘和桥面之间的缝隙不到一指宽。它的四肢被水桥两侧的“水墙”卡住，左右前后都动不了。
“怎么上去的？”踪也跟上来，蹲在另一边。
“不知道。”李海生站起来，绕着老龟走了一圈，它应该是从水桥侧面的水域爬上来的，想横穿桥面去另一边的水域。但龟壳太宽，爬到桥面正中就被卡住了，四肢悬空够不着实地，前进后退都不行。
“它快死了。”骨岩蹲在**旁边看了一眼，“你看它嘴角，全是白沫。龟要是长时间不能动弹，内脏会衰竭。”
李海生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龟壳边缘。龟壳温凉，表面粗糙，能感觉到壳下微弱的、缓慢的心跳。
心跳很慢，很弱，像一盏快燃尽的油灯。
“得把它抬过去。”李海生说。
骨岩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到龟的左侧。踪走到右侧。两人弯腰，手指扣住龟壳边缘的凹槽。
“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脸憋得通红。龟壳纹丝不动。
骨岩松开手，喘了两口气，“再来。”他又叫上踪，两人换了位置，从前后两端发力。龟壳依然纹丝不动。
“我操，这玩意儿怕不是有两千斤。”骨岩揉着发酸的手腕。
“不止。”李海生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龟壳，竟然发出“当当当……”的声音，“你看它的壳，比钢铁还坚硬。三米的直径，至少两千五百斤。”
白猿王从后面跳上来，单腿站在龟旁边，用那只独眼看了看龟，又看了看李海生。它弯下腰，右前肢扣住龟壳的一侧，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抬。
龟壳离开桥面不到半寸，又落了回去。
白猿王松开爪子，退后两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挫败感的咕噜。
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海生站在老龟面前，低头看着它。老龟的眼睛也看着他，浑浊的暗绿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它的嘴微微张开，发出极轻的“嘶——嘶——”声。
火猴从李海生肩上跳下来，蹲在**旁边，用前爪轻轻拍了拍龟的鼻尖。老龟的眼皮眨了一下，没有躲。
“头领，”骨岩擦了把汗，“抬不动。真抬不动。”
“那怎么办？”踪站起来，“总不能看着它死在这儿。”
李海生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桥面和水面交界的位置。水桥是硬的，龟壳是硬的，如果能把水桥打断一段，让桥面下沉，龟就能滑进水里去。
但问题是——水桥能不能断？打断之后，整座桥会不会塌？他们三个人加上白猿王和火猴，都站在这座桥上。
他抽出匕首，蹲在龟壳旁边，用刀尖在水桥边缘的“水面”上戳了一下。
刀尖穿透水膜，戳进桥面。桥面纹丝不动。
他加大力道，用力往下压。刀尖陷进去半寸，桥面还是没有裂。
李海生把匕首拔出来，转了个方向，把刀尖对准龟壳下方边缘的桥面，用力戳了下去。
“咔。”
一声极轻的、像玻璃碎裂的声音。桥面在刀尖下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沿着刀尖戳入的方向延伸了不到一寸，然后就停住了。
“能破。”李海生站起来，“但不知道破开之后会怎么样。可能只破一个小洞，也可能整座桥从头到尾裂开。”
骨岩的腮帮子绷紧了。“头领，不能赌。你刚才说的，如果是整座桥从头到尾裂开，我们全得沉下去。那水比普通水轻，人下去直接沉底，连挣扎的工夫都没有。”
踪也点头：“骨岩说得对。这老龟虽然可怜，但我们不能拿命去赌。”
李海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蹲了下来，看着老龟那双浑浊暗绿色眼睛，老龟也一直盯着他。
它知道他在想办法，也知道他在犹豫。
李海生低下头，目光落在龟壳边缘那些年轮一样的同心纹路。一圈，两圈，三圈……数不清。这只龟活了多久？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
它也是“拉”的造物。
“拉”的造物，都来自“拉”的胚胎储存室。
那只血兔王会笑、会躲子弹、会指挥兔群。那头剑齿虎会认人、会为了朋友拼命。那只独角鲸会送珠子，火猴会吃熊胆、会引路、会护着白猿王。
这只老龟活了这么久，它也有灵性。它知道李海生在救它，它也知道李海生在犹豫。
李海生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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