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路亮起,一道新的轮廓从石面上缓缓浮现。

  门开后,一道冷风从门后灌出来,带着冰雪和松针的凛冽气息。

  溯站在门口,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门后是一片针叶林。巨大的冷杉和红松从灰色的天空下拔地而起,树冠被积雪压得低垂,地面覆盖着厚达数尺的冻土和冰壳。

  远处隐约能看见雪山的轮廓,山顶被浓密的云雾包裹,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冰晶混合的清冽气味。

  和刚才那片湿热的雨林完全是两个世界。

  “不是热带。”罗伯特低声说了一句,似乎松了一口气。

  溯瞟了他一眼,“不要放松警惕,热带有热带的危险,冰雪有冰雪的恐怖。”

  “不用你提醒!”罗伯特瞪了他一眼,朝身后六个特种兵挥了一下手。六个人呈战术队形散开,踩着冻土和冰壳朝林间推进。靴底碾过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地形从平缓的冻土坡变成一道被冰封的溪沟。

  溯一直催动能源球探测,生命信号一直有,但很稀疏。几只小型啮齿动物蜷在树根下面的洞穴里,一两条冬眠的蛇盘在岩石缝隙深处。

  突然,有一团较大的热源,移动缓慢,体型很大。

  “有东西。”溯站起来,把能量球收回布袋。“体型很大,移动不快。在我们东北方向,大约三百步。”

  罗伯特端起M4,朝两侧的士兵比了个手势。“散开。不要发出声响。发现目标先确认再开枪。”

  六个人散成扇形,贴着溪沟北侧的岩壁朝东北方向推进。

  溯走在队伍中间,右手始终按在布袋口上,能量球的温热透过粗布传进掌心。

  然后他们看见了。

  溪沟尽头的冻土坡上,三只巨熊正蹲在一头冻毙的麋鹿尸体旁边。肩高接近成年人的胸口,灰白色的皮毛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最大的那只正在低头撕扯麋鹿的后腿,另外两只蹲在两侧,偶尔抬头扫视四周。

  罗伯特的瞳孔骤缩。他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停止移动。

  然而“咔嚓”一声,一个士兵停脚时踩断一根枯枝。

  最外侧那只巨熊的耳朵转了一下,然后整颗头颅朝溪沟方向偏过来。

  所有人都已经隐藏好。

  但是没用,气味是无法隐藏的。

  那头熊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哼叫。另外两只巨熊同时抬起头。

  六个人僵在原地。

  “吼!”那只最大巨熊一声怒吼,第一个发动冲锋,另外两只也同时发动,三个巨大身躯却异常迅速,像三堵墙一样飞速推进。

  罗伯特第一意识是撤,但他知道人的速度远远没有熊快。

  “开枪。”罗伯特压低声音,“打眼睛。”

  第一波弹雨扫过去。6支M4同时开火,子弹呈扇面覆盖第一只巨熊的头颅和胸口。巨熊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炸开一片血雾,但它没有倒。

  它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弹孔,然后抬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第二只、第三只巨熊同时转向。

  它们从两侧包抄,而第一只被打伤的巨熊继续正面冲锋。

  它们速度如此之快,转瞬间就冲进罗伯特士兵部署的战线。

  巨大的前爪拍在离它最近的那个士兵身上——士兵连人带枪被拍飞出去,撞在一棵冷杉的树干上。

  “咔嚓”一声,脊椎断裂。

  第二只巨熊从左侧扑来,一口咬住第二个士兵的肩膀,甩头把他扔出去。士兵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两圈,砸进溪沟的冰面上,冰壳碎裂,他整个人沉进冰冷的溪水里,再也没冒头。

  第三只巨熊冲进阵型中央。它的前爪横扫,把两个士兵同时拍飞,一个撞在岩壁上,另一个滚进灌木丛。它转头盯住罗伯特,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原始的、纯粹的杀意。

  “畜生,来啊!”生死危机,罗伯特不愧是死人堆里滚出来,他一个战术翻滚拉开距离,同时扣动扳机,M4的子弹打在巨熊的额骨上,弹头嵌进皮毛表层就被弹开了。

  巨熊甩了甩头,往前踏了一步。罗伯特往后退,脚后跟撞上一块凸起的冻岩,整个人仰面摔倒。

  巨熊扑上来,前爪按在他胸口。

  罗伯特感觉自己的肋骨在巨爪下发出“咯咯”的响声,肺里的空气被一寸一寸挤出去。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嘶哑声,双腿在地上乱蹬,

  溯在溪沟另一侧。

  他站着没动。能量球攥在掌心里,暗金色的光晕在指缝间明灭不定。他在干预三头巨熊,罗伯特还有用,不能死。

  但一次又一次,干扰失败。

  这一次,罗伯特似乎结局已定。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哈欠。

  “呜——叽。”

  溯猛地抬头。溪沟北侧的冷杉横枝上,一团火红色的皮毛正从树冠阴影里慢悠悠地踱出来。

  是火猴。

  又是一声“呜——叽。”

  那头按住罗伯特的巨熊抬起头,鼻翼翕动了一下,然后整具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另外两只巨熊也同时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火猴一步步走来,一边走还一边偏了偏头,发出一声短促的、懒洋洋的哈欠。

  而三只巨熊就像见了鬼一样,瞳孔里的杀意迅速被深深的恐惧取代。它们同时低头,快速退到了麋鹿尸体后面,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罗伯特危机解除,他瘫在冻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他看着那头火红色的小猴子,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嘴唇翕动了两下,说不出话。

  溯站在溪沟边缘,攥着能量球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盯着火猴这种生物,老岛上没有,但他在古书里见过。只是临摹的图画,旁边有标注——灵猴。同样是拉留下的圣物。

  火猴转过身,面朝溯,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布袋上,又移到他脸上。然后它抬起前爪,朝溪沟北侧密林深处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它在等他跟上。

  溯沉默了三秒,然后弯腰把罗伯特从地上拽起来,架着他的肩膀。剩下的三个士兵从碎石和灌木丛里爬出来,跟在后面。

  火猴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嗅一嗅空气,偶尔跳到低矮的横枝上拨弄两下冰挂,等他们跟上再继续走。

  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被岩壁环抱的洼地。洼地中央有一眼温泉,池水冒着氤氲的白汽,周围的冻土被地热烘得松软,长出了一圈暗绿色的苔藓和矮草。

  火猴蹲在温泉边的一块凸岩上,从怀里掏出一颗暗红色的东西,低头啃了两口。

  溯认出了那是熊胆。难怪那些熊怕成这样子。

  罗伯特溯看着它啃熊胆的样子,伸手探进自己的衣袋,摸出一块巧克力,朝火猴的方向递过去。

  火猴的咀嚼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盯着那块深褐色的方块,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它跳下凸岩,走到罗伯特面前,低头嗅了嗅,用舌尖舔了一下。

  它顿住了,暗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亮光。然后把巧克力叼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它抬头看着罗伯特,眼神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罗伯特把剩下的半块也递过去。火猴接过去,三两口吃完,舔了舔爪子,然后转身朝温泉北侧的岩壁走去。

  它走到岩壁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了罗伯特一眼。然后抬起前爪,在岩壁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旁边画了一道波浪线。

  罗伯特有些发懵,“这是啥意思?”

  溯快速走过来,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两秒,“圆圈代表石头,波浪线代表水。”

  它在说,“石壁后面有空间,里面还有水。”

  罗伯特顿时心跳加速,“李……李海生会在里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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