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安静片刻。

  “交易成功。”

  “本系统提醒你。”

  “下次再这么乱来,我要涨价。”

  淡金光团散去。

  苏花溪从袖中取出一只布包。

  细棉布,小镊子,烈性药液。

  还有一包草本消毒粉。

  谢稻烧得昏沉,仍睁开眼。

  “哪来的?”

  “潮洞里捡的。”

  “海里又长药包?”

  “你管得真多。”

  她用热水洗净双手。

  “会疼,忍着。”

  “你动手便是。”

  药液落进伤口。

  谢稻的手抓住床沿。

  苏花溪捏着镊子,夹出砂石。

  “疼就抓我。”

  “你手上全是水泡。”

  “那你咬衣裳。”

  “脏。”

  “都快烧糊涂了,还嫌脏。”

  谢稻抬起没受伤的手。

  他捏住她的衣袖。

  只捏了一小角。

  苏花溪低头看了一眼。

  “谢公子挺讲礼。”

  “闭嘴。”

  最后一块砂石被取出。

  苏花溪撒上药粉,又覆好棉布。

  她系到第二个结时,手已经抬不稳。

  谢稻撑起身。

  “你的脸色不对。”

  “累的。”

  “坐下。”

  “马上好。”

  她将布结系紧,拍了拍他胸口。

  “谢稻,你敢死。”

  “我就把你埋在菜地里当肥。”

  “你舍得?”

  “肥水不流外人田。”

  谢稻伸手扶她。

  苏花溪眼前一黑,栽进他怀里。

  他接住她,手掌护住她的后颈。

  “苏花溪?”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木匣被衣袖扫落。

  油纸密令滑到床边。

  蜡封摔开,露出两行墨字。

  谢稻低头看去。

  “谢罪人入乙三场。”

  “封泉断炊,不留活口。”

  阳光穿过破窗照在脸上。

  苏花溪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慢慢坐起身。

  身下垫着干燥的海草,身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袍。

  袍子上还留着草药香,混着海盐的咸味。

  谢稻就坐在门槛边。

  他手里握着一把柴刀,低头削着竹片。

  颈上的布带换了新的,缠得整齐妥帖。

  阳光落在他肩头,脸色瞧着比昨日好了不少。

  “醒了?”

  谢稻没回头,手里的刀片落得极稳。

  苏花溪掀开袍子下床。

  脚踩在地面的那一刻,膝盖还有些发软。

  “什么时辰了?”

  “次日午后。”

  谢稻放下竹刀,拍掉膝头的竹屑。

  他转过身,黑眸落在她脸上。

  “睡了整整六个时辰。”

  “比死猪还能睡。”

  苏花溪扶着门框站稳。

  “我那是耗尽了力气。”

  “要不是我,你早去地下见阎王了。”

  谢稻站起身。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影子将她整个人罩住。

  “下次再拿命换东西,我先把你绑起来。”

  苏花溪仰起头看他。

  “你一个病号,威胁谁呢?”

  “药好用吗?”

  谢稻喉结动了动,没有接话。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油纸,递到她面前。

  苏花溪接过油纸。

  上面的墨字还带着水痕。

  “谢罪人入乙三场。”

  “封泉断炊,不留活口。”

  简短两句话,字字要命。

  苏花溪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昨夜从木匣里掉出来的?”

  “嗯。”

  谢稻垂眸看着那张纸。

  “孙三拐留下的。”

  罗婆子抱着一捆干柴从院外走进来。

  她看见苏花溪醒了,把干柴往墙角一堆。

  “小娘子可算醒了。”

  “你男人守了你大半夜,眼睛都没合。”

  谢稻偏过头去。

  “我只是怕她死了,没人给我干活。”

  苏花溪扬了扬眉毛。

  “谢长工,嘴挺硬。”

  罗婆子在水缸边洗手。

  她看了一眼那张油纸,低声开口。

  “前些日子,确实有个骑快马的人来过北滩。”

  “穿得光鲜,马鞍上挂着银铃。”

  谢稻看向她:“他去过何处?”

  “就在锁泉井附近转了一圈。”

  “后来呢?”

  “后来他去了南边官道,和押送你们的差役碰过头。”

  罗婆子擦了擦手上的水。

  “我瞧得真真切切,那差役接了个沉甸甸的布袋。”

  苏花溪冷笑一声。

  “难怪进村第一天,差役就逼我们住进这片废地。”

  “原来是拿了银子,来要命的。”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尘土顺着门缝灌进来。

  三匹黄骠马在篱笆外停下。

  为首的差役头上缠着布条,腰间挎着锈刀。

  正是流放路上领头的王差头。

  他翻身下马,抬脚踹开刚扎好的篱笆门。

  两名帮手跟着跨进院子。

  王差头的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

  看到补好的屋顶,他的眉毛拧了起来。

  再看到檐下新搭的竹槽,还有瓦罐里冒着热气的清水。

  王差头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哟,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他握着刀柄大步走过来。

  “流犯私启官井,私占旧盐场。”

  “谢稻,你这条命是真不想要了。”

  谢稻往前迈了半步。

  苏花溪抢先一步跨出门槛。

  她弯腰从破桌上拿起三样东西。

  安置木牌、婚书、同籍文书。

  啪的一声,她把文书拍在木板上。

  “官爷哪只眼睛看见我们私占官产了?”

  王差头瞪着她。

  “这盐场是朝廷的地方,井是官井!”

  苏花溪指着文书上的朱红大印。

  “荒州府衙的文书写得清清楚楚。”

  “乙三场南北二十里,荒滩沙地,尽归我夫妻二人安置。”

  “我们挖的是自家地界上的渗水。”

  “没动官渠一砖,没拆公廨一木。”

  她迎上王差头的目光。

  “大周律哪一条规定,流民渴死也不能挖土找水?”

  “你若说犯法,现在就把律条背出来。”

  王差头被噎得脸色发青。

  他大字不识几个,哪里知道什么律条。

  “少跟老子嘴硬!”

  他扬起马鞭,指向院角的木炭过滤架。

  “官府说不能动就是不能动!”

  “来人,给我把这破烂玩意儿砸了!”

  身后的两名帮手立刻挽起袖子,抬脚要往过滤架上踹。

  那是刚做好的三层净水架。

  要是碎了,今日就得继续喝泥水。

  一道高大的身影先动了。

  谢稻挡在架子前,抬手扣住领头帮手的手腕。

  咔哒一声轻响。

  帮手痛呼出声,整条手臂被反剪在身后。

  谢稻的脸色依旧有些发白,高热未完全褪去。

  但他手下的力道极重。

  “官物若要查封,须有封条、清单、经手人和去处。”

  谢稻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带了哪一样?”

  王差头拔出半截佩刀。

  “谢稻!你都成阶下囚了,还摆什么大理寺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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