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透这一切的苏晚吟,心底一片漠然,无悲无喜。

  虚伪的维护,廉价的撑腰,从来打动不了她。

  “凭什么?!”苏远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委屈。

  “凭什么她一个外来的冒牌货,能名正言顺做苏家女儿?凭什么她顶替我姐姐的人生,还要被你们当众承认、全力庇护?凭什么我真正的亲姐姐,至今下落不明,却连一丝念想都要被所有人抹去?!”

  “爸,你对得起你失踪的女儿吗?!”

  少年字字泣血,句句不甘,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宣泄而出。

  客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苏父被自己亲生儿子当众顶撞,脸色铁青,怒喝:“放肆!家里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插嘴!我做的事情自然有我的考量。”

  “考量。”苏远冷笑,满眼嘲讽悲凉,“你们的考量,就是偏心护着外人,遗忘亲生女儿?”

  苏母急得手足无措,只能不停两头劝说,场面混乱又压抑。

  苏晚吟静静伫立在原地,置身这场父子对峙的风暴中心,却像隔着一层冰冷的屏障,心底毫无波澜。

  毕竟自始至终,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而已。

  良久,苏父压下滔天怒意,碍于苏远刚归国,不想刚回来就父子彻底闹僵,最终冷着脸狠狠拂袖,冷声丢下一句“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准再提”,便带着满身怒气转身上楼。

  ……

  傍晚时分。

  苏家别墅餐厅的长餐桌上,精致的晚餐一一摆盘上桌。

  一家人沉默入座,全程气氛死寂压抑,没有半分烟火暖意。

  白天客厅的争执与冲突尚未彻底消散,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用餐过半,苏远忽然放下手中的碗筷,抬眼冷冷看向身侧的苏晚吟,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难。

  “既然爸刚刚当众定了规矩,说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姐姐。”

  “那好。”

  他唇角勾起一抹恶意满满的笑,眼底满是算计,“我姐姐从前在家,每次用餐都会亲手帮我挑掉菜里的鱼刺,事事顺着我、照顾我。”

  “你既然顶替了她的位置,当了我的姐姐,那就该有做姐姐的样子。”

  “这盘清蒸鱼,你来帮我挑刺。挑干净,一点鱼刺都不能留。”

  苏远看向苏晚吟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恶意。

  他就是要故意为难苏晚吟。

  让苏晚吟知道她是顶替别人的冒牌货,不配拥有体面,只配做伺候他的下人。

  苏母见状,立刻顺着苏远的话头,语气温柔却字字施压。

  “晚吟,阿远刚回国,一路辛苦,年纪小也还不懂事。”

  “你是姐姐,年长几岁,就多让着弟弟、照顾弟弟一点。姐弟之间本就该相互扶持,你顺手帮他挑一下鱼刺,也是应该的。”

  轻飘飘几句话,温柔又强势,完全就是道德绑架,彻底堵住了苏晚吟所有拒绝的退路。

  苏晚吟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抬眸看了一眼满眼戏谑,坐等看她受辱妥协的苏远,又看了一眼满脸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苏母,沉默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

  没有争辩,没有反驳,没有抗拒。

  她微微俯身,端过那盘清蒸鱼,安静垂眸,耐心细致地一点点挑掉鱼肉里细密的鱼刺。

  温顺得让人看着心疼,也温顺得让苏远心底的恨意愈发猖獗。

  苏远最厌恶的,就是苏晚吟这副温顺安分的模样。

  无论他如何刁难、折辱、打压,苏晚吟都能安稳承受、默不作声,稳稳占据本该属于他姐姐的一切,却不为所动。

  一旁的苏母看着她乖巧顺从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温柔开口:“这才对,姐弟和睦,家和万事兴。”

  漫长压抑的晚餐时光缓缓落幕。

  苏晚吟全程沉默顺从,挑完鱼刺之后就安静用餐,不多一言。

  晚餐结束,佣人上前收拾餐桌,苏母起身去厨房叮嘱甜品事宜,偌大的餐厅瞬间只剩下苏晚吟与苏远两人。

  苏远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一步步逼近,停在苏晚吟身侧。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的耳畔,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够清晰听见的音量缓缓开口:“苏晚吟,别以为爸几句维护,你就真的是苏家大小姐了。”

  他眼底盛满深入骨髓的恨意,声音低沉阴鸷,字字诛心:“我告诉你,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你永远都只是寄人篱下、鸠占鹊巢的外人。”

  “你不是苏家的女儿,不是我的姐姐。”

  “你只是苏家的一条狗。”

  “靠着摇尾乞怜、温顺听话,换来一口饭吃、一身衣穿。”

  “只要我姐姐一日不归,你就一日是偷来的影子。”

  “只要我不愿认你,你这辈子,永远都是低人一等、任人折辱的畜生。”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恢复一脸张扬桀骜的模样,看都不再看脸色惨白的苏晚吟一眼,转身抬步扬长而去。

  空荡荡的餐厅里,只余下苏晚吟一人静静伫立。

  晚风从落地窗缝隙缓缓吹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她发丝微乱。

  她依旧维持着方才伫立的姿势,一动不动,眼底一片死寂荒芜。

  狗。

  是了,她这些年在苏家人眼里可不就是一只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高兴了就给口饭吃,不高兴就随意打骂。

  ……

  周末结束后,苏晚吟又开始了每日往返校园,认真上课、泡图书馆自习的日子。

  所有空余时间全部用来打磨短剧剧本,一点点积攒稿件稿费和存款。

  只有在学校里的时候,她才能得到短暂的安稳。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随着苏远正式入学,彻底破碎。

  苏远凭借海外顶尖私校名列前茅的优异成绩,破格免试进入京大最顶尖的经管系,履历耀眼、家世显赫,刚踏入校园就成为全校学生热议的焦点。

  这天上午,苏晚吟和祝窈并肩走在中央梧桐林荫道,两人手里抱着专业课本,步履从容,准备前往教学楼上的专业课。

  走到一半,前面忽然被一群人影彻底堵死去路。

  为首的正是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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