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江圆圆又去买了两套日常衣服。

  顺手又给何域齐买了一套黑白的3XL休闲装,花了她六千块。

  心疼到江圆圆呼吸都透着跟吞刀子一样。

  穷人乍富就是这样,

  慢吞吞地走在京市繁华的街头。

  清晨的街道已经被车流填满,旁边写字楼里涌出穿着光鲜亮丽的上班族,手里端着咖啡,踩着皮鞋高跟鞋行色匆匆。

  这里和南城那个随处可见发馊垃圾桶的城中村,简直是两个割裂的世界。

  江圆圆路过一家落地窗透亮的大型书店,脚步一顿,转个弯推门走了进去。

  既然决定了不跑路,还拿着段正华一个月十万的“生活助理”工资,她这打工人的职业道德总得稍微发挥一下。

  段家那老太太虽然现在顺着何域齐,但那是怕他跑了。

  等何域齐手上的伤好了,要是他还满嘴“老子”、“干死你”的糙话,迟早会被这帮上流社会的权贵嫌弃死。

  江圆圆走到经管区,指尖划过一排排烫金封面的书籍。

  她虽然只是个三本野鸡大学混出来的,但也知道那些大部头的《宏观经济学》对何域齐来说跟天书没区别。

  那男人高中都没毕业就辍学了。

  她挑了几本名字直白的。

  《情商:如何跟不喜欢的人说话》。

  《别让猴子跳回你的背上:企业管理的基本逻辑》。

  《非暴力沟通:把话说到心坎里》。

  想了想,她又转头走向两性关系区,在一排花花绿绿的封皮里,精准地抽出一本《亲密关系:如何维持长久的婚姻》。

  何域齐那狗脾气,缺乏安全感到了极点。

  这书不仅是买给他看的,也是买来念给他听,好给他换个脑子,让他知道什么叫健康的夫妻关系,别动不动就想把她绑床上同归于尽。

  结完账,江圆圆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医院顶层的VIP病房。

  推开厚重的双扇门,屋里静悄悄的。

  百叶窗被护士调到了避光的角度,只漏出几缕细碎的阳光,洒在厚厚的手工地毯上。

  护士站的小姑娘刚好查完房出来,压低声音说:“江小姐,1床还没醒。中间有几次眉头皱得很紧,可能是伤口疼,但他没吭声。您的纸条我给他放枕头边了,不过他没睁眼。”

  “谢谢啊。”

  江圆圆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病床上,何域齐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没怎么动过。

  右胳膊固定在支架上,宽阔的脊背侧翻着。

  没受伤的左手搭在旁边空出来的大半张床上,指节微微弯曲,像是在虚虚地揽着一个原本应该睡在那里的人。

  那张极具攻击性的俊脸,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戾气和防备,透着失血过后的苍白。

  眼下是一圈浓重的青黑,下巴上的青涩胡茬冒了出来,看起来疲惫又惹人心疼。

  江圆圆没吵他,把买来的袋子放在沙发上。

  刚拿出一本《非暴力沟通》准备翻翻,病床那边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原本处于熟睡中的男人,鼻尖动了动。

  长期在底层摸爬滚打,让他的听觉和嗅觉远超常人。

  有人靠近,他肌肉下意识绷紧。

  但在捕捉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属于江圆圆身上的淡淡香气时,刚要竖起的尖刺瞬间软化成了一滩水。

  何域齐睁开眼,眼底还藏着红血丝。

  “去哪了?”

  “我去买换洗的衣服了。”

  江圆圆站起身走到床边,“也给你买了一套常服,还疼不疼?”

  何域齐左手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

  右肩牵扯到一点神经,他眉头微蹙,但没吭声。

  他视线扫过江圆圆手里厚厚的一摞书,注意力完全没在那所谓的“衣服”上。

  “买书干什么?”

  他嫌弃地看着那彩色的封皮。

  他从小就讨厌带字的东西,每次看说明书都觉得眼晕,全靠一双手拆解摸索。

  江圆圆拿书背敲了一下他的左侧肩膀,“这是你这一个月的课程表。大少爷,你以为你真能靠一句‘老子’在段家混下去?”

  她拉了张椅子坐下,把书摆在他面前的小板桌上,“你家集团规模太大了,员工好几万人,你光会修车可不行。老太太既然愿意护着你,你就得拿出点本领来,不能让她觉得你真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何域齐没去翻那些书。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江圆圆那张白净的脸上。

  看她嘴巴一张一合,跟以前在出租屋里数落他不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时一模一样。

  他根本不蠢。

  在城中村那种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能单枪匹马带着个阿猫把汽修铺子开得红红火火,没人敢惹。

  平时跟派出所、城管、甚至地痞流氓打交道,他懂里面的门道。

  他对着段正华逞凶斗恶,是因为他想让那人看清楚自己粗鄙的真面目。

  万一段正华不想认回他这个混混,也无所谓,他继续回泥里打滚。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媳妇说了,要当京市的阔太太。

  那他总不能拿着扳手、坐办公室里去当所有人的“老子”。

  “我知道。”

  何域齐左手抬起来,越过那几本书,准确无误地捏住江圆圆的耳垂,用指腹轻轻摩挲,“老婆给我念。”

  “先吃饭!”

  江圆圆给他喂过小米粥后,趁着他还有点精神,准备上课。

  她翻开那本彩页封皮的《非暴力沟通》,清了清嗓子。

  “听好了啊大少爷。第一章,观察而不评判。书上说,当别人做了一件你不喜欢的事情时,你要陈述事实,而不是直接指责。

  比如,你应该说‘我看到你把臭袜子扔在了茶几上’,而不是说‘你这头猪怎么又把屋子弄得像狗窝’。”

  何域齐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左手还在玩着她圆润的耳垂,拇指指腹有意无意地刮擦着,眉头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写书的是个傻子吧?你要是看见我把臭袜子扔茶几上,早一巴掌拍我后脑勺上了。”

  江圆圆手里的书卷成筒,忍着把书砸他脑袋上的冲动。

  “我是母老虎是吧何域齐?我什么时候在外面哪跟人起冲突了?你现在是段家大少爷,你爹手底下几万人。你一句话能教训一群人,非得跟个大老粗一样去挨个拍一巴掌?”

  何域齐不吱声了。

  他也没拍过谁巴掌啊。

  阿猫去赌博输得一条裤衩子正正反反前前后后穿八天都没钱换,他都没动手揍过那混不吝的。

  他深邃的眼窝里透着一股不耐烦,这帮子读书人就是很喜欢搞些虚头巴脑的言论。

  想反驳,但看江圆圆真有点生气,硬生生把反骨压了下去。

  “行,不动手,摆事实,不要说没用的抱怨。”

  他妥协得毫无底线,“老婆接着念。”

  江圆圆心里憋着笑。

  这头倔驴只要顺着毛捋,其实好懂得很。

  她换了一本《别让猴子跳回你的背上:企业管理的基本逻辑》。

  “这本书讲的是管理学。猴子,指的是下属的责任。老板不能替下属扛事儿,得让猴子待在下属自己的背上……”

  何域齐听得昏昏欲睡,断骨处一阵阵钝痛消耗着他的精力。

  他没受伤的左胳膊悄悄伸长,揽住江圆圆的细腰,把脸往她平坦的小腹上贴。

  “不准靠过来,我在上课!”

  江圆圆拍他的爪子。

  “我听着呢。”

  何域齐闷闷的声音隔着衣料传出来,呼出的热气烫得她肚子上的肉直躲,“猴子就是阿猫。阿猫要是修不好车来找我,我不能替他修,得让他自己去翻说明书。实在不行扣他当月的烟钱。”

  江圆圆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顶着个大寸头、苍白得蚊子来了都得给他献血的男人。

  书里那些拗口的管理学理论,他听一遍,居然直接用他那套草根逻辑给翻译通透了。

  谁说何域齐没文化的?

  这人在底层的摸爬滚打中,早就形成了一套粗暴但极度有效的人性法则。

  他缺的不是脑子,只是一个让他穿上西装站上牌桌的机会。

  “算你过关。”

  江圆圆心软了,没再推开他,任由他把大半个脑袋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手指不自觉地插进他扎手的短发里,轻轻揉按着他的头皮,“闭着眼睛也得听啊,我跟你一起学。”

  何域齐舒服得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极低的哼声。

  就在这时,厚重的病房双开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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