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带着三个徒弟连夜赶回。

  丹房的屋门倒在院中,地砖从中央裂开,露出一个足有三丈宽的洞口,辛辣药气正沿着裂缝往外冒。

  夏语冰抱着高压锅跑到洞边,探头往下瞧了瞧。

  “师尊,咱们的丹房漏了。”

  叶辰握着折扇,额角跳了两下:“这叫塌了。”

  夏语冰认真点头。

  “徒儿明白,漏得有些严重。”

  叶辰没有继续解释。

  洞口下方,原本封闭的石门已经打开,门上数百道纹路全数亮起,一直延伸到通道深处。

  万法试验场第一层,彻底开启了。

  洛冰璇蹲在洞边,抬手凝出一块寒冰,送进通道。

  寒冰向下滚出数丈,很快便没了踪影。

  “下方没有魂火气息,但阵纹仍在运转。”

  萧火火已经取下玄重尺,眼里带着战意:“师尊,让弟子走在前面,若有机关,弟子一肩撞碎。”

  戒指里的顾玄河叹了口气。

  “有些机关需要破解,不能全靠撞。”

  萧火火低头说道:“前辈放心,我会控制力道。”

  顾玄河:“……”

  他担心的就是这个。

  叶辰取出四根火把,带着三人沿石阶向下。

  通道两侧布满古老刻痕,许多地方已经被魂火烧黑。

  几人走出百余步,身后的入口逐渐被黑暗遮住,前方出现了一座刻满文字的石碑。

  石碑中央,留着四个大字。

  万法迷阵。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提醒入阵者守住道心,不可被外物迷惑。

  叶辰刚读完最后一个字,四周火把同时熄灭,脚下石砖也跟着向两侧移开。

  等火光再次亮起时,夏语冰已经站在一座宽阔道场中。

  数百名白发老者坐在石台上,正齐声诵读功法。

  最前方,一名老者抬手指向她。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你可听懂?”

  夏语冰歪了歪脑袋。

  “听懂啦。”

  老者抚须点头:“说来听听。”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道场里的诵读声停了。

  老者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断错了。”

  夏语冰抱紧高压锅,认真反驳道:“师尊教徒儿的时候,就是这样断的。”

  “胡言乱语,正统经文岂能如此解释?”

  “可你刚才少读了两个一,也少读了两个二。”

  老者张了张嘴。

  “老夫没有少读。”

  “你有。”

  “没有。”

  “有呀。”

  道场里的数百名老者同时皱眉,经文声也开始乱成一团。

  有人念道生一,有人跟着念道生一一。

  整座幻境的阵纹很快失去节奏。

  夏语冰抬手一拍高压锅,黑白灵气顺着锅盖冲出,道场连同那些老者一同化成碎片。

  她重新站在通道里,脸上写满疑惑。

  “这座阵法连断句都不会,也敢考徒儿?”

  另一侧,萧火火也被困进了幻境。

  他站在萧家演武场中央,四周全是熟悉的族人。

  萧玉拿着折扇,正带着众人发笑。

  “气海破损,经脉堵塞,你这样的废柴也配修炼?”

  柳青山站在人群前方,将一地婚书踢到他脚边。

  “跪下认错,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萧火火低头盯着婚书,双臂缓缓向两侧展开。

  戒指里,顾玄河当即开口:“小子,这是幻境,守住道心,找出阵眼。”

  “前辈,我已经找到了。”

  “在哪里?”

  萧火火抬头,盯住演武场尽头的高墙。

  “挡在我前面的,全是阵眼。”

  顾玄河还没来得及阻止,萧火火已经完成扩胸运动,体内气血沿着经脉冲入肩膀。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第八套广播体操至尊诀,铁山靠!”

  他踏碎脚下石砖,迎着萧玉等人撞了过去。

  人群、婚书、演武场接连破碎,连幻境边缘的阵纹都没能挡住这一肩。

  现实中的通道传来一声巨响。

  萧火火从石壁中撞了出来,肩上还挂着两块破碎阵盘。

  身后的墙面则多出一个人形窟窿。

  叶辰举着火把,盯着那个窟窿看了片刻。

  “你从哪边过来的?”

  萧火火转身指向石壁。

  “弟子本想寻找出口,后来发现直走更快。”

  “阵法呢?”

  “撞碎了。”

  叶辰沉默片刻,收回了折扇。

  很好。

  万法迷阵大概也没想过,参加试炼的人会选择拆墙。

  洛冰璇所处的幻境却格外正常。

  她站在冰神宫大殿中,周围坐满宗门长老,玉璇玑手持拂尘,正询问她潜入缥缈宗的结果。

  “叶辰究竟传授了何种功法?”

  洛冰璇没有迟疑。

  “师尊所传之道,已经超出经文与招式。弟子只悟得三分,无法用言语解释。”

  几名长老当即呵斥。

  “你受邪法蛊惑,还敢称他为师尊?”

  “万法皆有正途,离经叛道者,终会走火入魔。”

  洛冰璇听到这里,眉心冰纹缓缓亮起。

  “你们口中的正途,只是万法之一。”

  “师尊早已看破这一关,所以才让冰璇以广场舞入阵,以魔音护住神魂。”

  幻境中的长老面面相觑。

  洛冰璇却已经完成了推演。

  既然这群人极力劝她返回正途,便说明万法迷阵想用正统经文困住她。

  而师尊早让她舍弃旧法,练成冰雪忐忑阵,显然提前算到了今日。

  “原来如此。”

  洛冰璇抬脚踩出第一个节拍,寒气沿着大殿向四周扩散,断断续续的魔音随之响起。

  “啊,哦,诶,咦。”

  幻境还没来得及催动下一层变化,洛冰璇已经闭着眼走出阵纹。

  她重新睁眼时,正好站在叶辰身边。

  “多谢师尊提前指点,冰璇已经识破此阵。”

  叶辰握着火把,有些无奈地眨了眨眼。

  他指点什么了?

  算了,能出来就行。

  三个徒弟在迷阵中各走了一遍,整座阵法已经毁了大半。

  剩余机关刚冒出灵光,萧火火便抬起肩膀。

  夏语冰也掀开锅盖,洛冰璇则踩出了第一个节拍。

  机关闪了两下,自行熄灭。

  叶辰盯着墙上的阵纹,隐约怀疑这东西是在装死。

  几人继续深入,沿途的石门要么被夏语冰拆开纹路,要么被萧火火撞穿。

  偶尔遇到岔路,洛冰璇也能靠着推演选出方向。

  万法迷阵专克正统道心。

  可他的三个徒弟,恰好没有一个走正路。

  半个时辰后,四人来到通道尽头。

  一座石室藏在山腹深处,门上留着缥缈宗历代祖师的印记。

  叶辰将手掌放上去,石门缓缓开启。

  石室内部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残破手札,以及一块巴掌大小的灰色碎片。

  碎片表面布满细密纹路,时而聚成经文,时而又散成毫无章法的线条。

  叶辰刚靠近,体内系统便弹出提示。

  【检测到残缺道种。】

  【当前完整度:二分之一。】

  夏语冰凑到石桌旁:“师尊,这块石头会自己写字。”

  “先别碰。”

  叶辰用折扇拦住她,伸手翻开手札。

  前面数页已经腐烂,只剩最后一页还算完整。

  纸上留有大片刮痕,原本的记录被人刻意抹去。

  叶辰催动灵力,赤红字迹从刮痕下方缓缓浮出。

  洛冰璇和萧火火也围了过来。

  手札最后,只留下了一段话。

  “万法自在道并非邪道。”

  “万道神宫为垄断正统,亲手覆灭缥缈宗满门。”

  “其后篡改典籍,毁去传承,将万法自在道污为旁门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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