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孙伯庸已经拨动了屋内的特殊装置向家族的气田境武者求援。

  然后站在桌后,手中握着一把刀,刀锋出鞘,反射着桌上油灯跳动的火光。

  床上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那是他的一位妾,也是孙若湄的母亲,正紧紧攥着被角,脸色惨白。

  “什么人敢夜闯孙家!”孙伯庸厉声喝道。

  声音压得很稳,但握刀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黑衣人走进屋,剑尖垂向地面。

  “杀你的人。”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一剑横削,剑锋上带起的劲风将桌上的油灯火焰压得几乎贴住桌面。

  孙伯庸挥刀格挡,刀剑相撞,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砸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的刀没有脱手,但整条右臂都在发抖。

  “真气……你是气田境!”孙伯庸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骇。

  黑衣人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

  “气田境?

  气田境只配给我提鞋。”

  他看着孙伯庸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让你死个明白,你的好女儿在青云剑派得罪了人,所以你和你的夫人都要死。”

  孙伯庸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生意上的仇家、官府的人、甚至江家派来的刺客。

  但当他听到“青云剑派”四个字时,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果然如此。

  当真是福兮祸兮,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将刀横在身前,声音沙哑。

  “杀我一人就够了,我夫人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黑衣人摇了摇头,语调很轻,像是在拒绝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辜之人!

  我来之前已经逼问过了,你身边这个女人,是孙若湄的母亲。

  她也是必死之人。”

  他不再多言。

  剑光一闪。

  孙伯庸倒下的那一刻,眼睛还睁着。

  他的夫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便也跟着他一起倒在了血泊中。

  黑衣人收剑,转身走出屋子,掏出帕子将剑刃上的血擦干净。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院门外传来一声怒喝。

  “什么人敢夜闯孙家!”

  一道灰影从庭院深处掠来,气田境初期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铺展开。

  来人是孙家的一位老祖,须发皆白,手中的长刀已经出鞘,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落在院中,看见屋内躺地上的尸体和那个浑身裹在黑衣中的身影,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黑衣人将剑收回腰间,转过身面对这位孙家老祖。

  孙家老祖一刀劈来,刀风凌厉。

  黑衣人没有躲,只是随手拔剑,轻轻一挡。

  刀剑相撞,孙家老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涌来,虎口剧震,长刀脱手飞出。

  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低头一看,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通脉境……你是通脉境!”老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位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黑衣人将剑收回腰间,“我就是来杀孙伯庸和他夫人的。

  你若识时务,我不杀你!”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

  “明天之前,不准报官!否则我会再来孙家一次。

  明天之后,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无所谓了。”

  说完,他脚尖轻点院墙,身形拔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孙家老祖独自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滴血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那扇敞开的屋门和门内倒在血泊中的两具尸体。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刀,收刀入鞘。

  没有追,也没有喊人。

  他活了这把年纪,很清楚一个道理,有些人,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孙家能惹的。

  临溪县,江家。

  江景离的意识正沉在岁月塔中。

  塔内无风无声,只有塔内的修炼时间在静静流逝。

  他盘膝而坐,磐石功一刻不停地运转,真气在丹田中反复锤炼,一点一点朝气田中期巅峰推进。

  就在他完全沉浸之时,塔内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黑暗中有人点亮了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江景离猛地睁开眼。

  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中。

  红光又闪了一次,然后他的眼前骤然一黑,意识被强行从塔中弹了出来。

  他睁开眼,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淡白。

  岁月塔从未发生过这种事——在他修炼中途强行将他排斥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原因,便听到了一个声音。

  陌生的脚步声!

  极轻,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只有细微的沙沙响。

  如果不是气田境中期的修为撑着,他几乎听不到。

  江景离瞬间明白了。

  岁月塔不是无缘无故弹他出来,是感知到了有人在接近,而且是带着敌意的人。

  他没有慌,嘴角反而微微勾起。

  他悄悄摸过放在床边的刀,拔刀出鞘,然后坐在床边,静静等着。

  片刻之后,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一推。

  反锁的门栓像是被什么东西撬了一下,无声地滑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浑身上下裹在夜行衣里的身影闪了进来。

  屋里有些暗,但两人都是武者,这点黑暗挡不住他们的视线。

  黑衣人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床边那个手持刀的少年身上,笑了。

  “一个磨皮期的小子,警觉性倒是不错。

  你是怎么发现我来的?”

  气田境中期,玄级下品刀法到达圆融境界,江景离自认为在临溪县这个小小的“天下”已经无敌的存在,即使不是无敌,那也是不败的存在。

  所以他的语气极为轻松淡定,“当你进入江家的那一瞬间,我的这双眼睛已经看到你了。凭你的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还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在吹牛逼的时候,他还不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随后靠在床头,刀横在膝上,看着面前这个黑衣人,像是在审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给你个机会,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谁,来此的目的是什么,这样的话,一会我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黑衣人愣了一下,然后直接气笑了。

  “好!好!好!你小子倒有点意思。

  别说你这个磨皮期的废物,就是把你们江家那两个气田境全拉到我面前,也只有乖乖跪下的份。”

  江景离的心中猛地一紧。

  我艹!这两天刚“天下”无敌,这就“天上”来敌了!有点扯淡了。

  他感受到了黑衣人话语中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从容,是那种根本没把整个江家放在眼里的从容。

  压下心中情绪,江景离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向手腕处那枚醉妖丹。

  “阁下到底是何人?”他的语气变得凝重了,“水龙会背后的人?赵家背后的人?

  总不会是我们江家请的人吧?”

  “小子,你刚才不是挺有种吗?怎么现在怂了?”黑衣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接我一剑。接住了,才有资格知道你爷爷我是谁!”

  说话间,黑衣人直接出剑。

  这一剑没有冲着要害去,显然没打算要他的命,更像是猫在逗耗子。

  江景离横刀格挡,竭尽全力一刀劈出。

  刀剑相撞,火星在黑暗中炸开。

  江景离连退三步,黑衣人则是立在原地,分毫未动。

  高下立判!

  江景离心中大骇。

  这一剑他接住了,但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不是气田境。

  至少是通脉境。

  对方只是随手一剑,他已经出了全力。

  如果对方认真起来,他绝对挡不住。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捏碎了手中的醉妖丹。

  无色无味的气体在黑暗中无声弥散。

  黑衣人轻轻“咦”了一声。

  他没有察觉到那枚丹药,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刀。

  “好小子!难怪你这么狂。十七岁到了气田境,还能挡下我的随手一击。

  你这天赋放在云岚郡也算是佼佼者了,好好练下去,说不定真能成一方高手。”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

  “可惜啊,遇到了我。活该你命不好!

  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的老相好,孙若湄。

  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所以你作为她曾经的未婚夫,必须死!”

  江景离在心中快速将孙若湄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孙若湄,你他妈是真的能给我惹事!

  但他嘴上却一个字也没说,只是握着刀站在角落里,全神戒备。

  黑衣人等了几息,发现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刚才还说你有种,现在怎么连吭都不吭一声?哑巴了?

  我以为你多少还有点血性,没想到一交手就吓得不敢说话了。

  好歹你也求饶一下啊,这样杀起来才有意思。”

  江景离还是沉默。

  他在等。

  等醉妖丹起效。

  黑衣人终于失去了兴致。

  他不打算再猫耍耗子了,抬剑,浑身气势骤然爆发。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通脉境的真气在剑身上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冷光。

  他刚走出一步。

  脚下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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