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信睁开了眼,神情复杂。

  惊恐和畏惧是藏不住的——刚才老医师的惨叫他听了整整两刻钟,每一声都像刮在骨头上的钝刀。

  轮到他了。

  即将到来的死亡,死之前可能受到的折磨,都让他心底发寒。

  他动过咬舌自尽的念头,但终究没有咬下去的勇气。

  能有一线生机,谁又舍得死呢。

  江景离看着王守信,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像在跟老朋友叙旧:

  “王二爷,刚才老医师是怎么死的,你应该听得很清楚。

  你是王家小宗的宗主,是体面人。

  其实我也是个体面人,我们用体面的方式解决问题,你看行不行?

  说实话,我很讨厌粗鲁的人和粗鲁的方式——但有时候不粗鲁吧,问题又解决不了。

  这一点,我也很苦恼。”

  王守信盯着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沙哑: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相信临溪县江家能培养出你这样一个人物。”

  “这重要吗?”

  江景离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语气:

  “而且王二爷,现在你也没有问我问题的资格。

  不过,如果你要是好好配合的话,这个问题未必不能回答你。”

  王守信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更低了:

  “我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当然有。”

  江景离的语气很真诚,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和那位老医师不一样。

  你是王家的重要人物——能不杀你的情况下,我是不会杀你的。

  更何况你是我母亲的丈夫,按我母亲那边来算,叫你一声爹也不为过。

  我怎么可能会杀你呢。”

  为了从王守信嘴里撬出钱、功法和情报,江景离也是脸都彻底不要了,虽然他也不怎么有这东西。

  今天在场的人他一个都不可能放过,但事要怎么做、话要怎么说,那是两回事。

  更何况他现在对王守信有所求,说话肯定要注意方式。

  总之,先把东西哄到手,再翻脸也不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依旧是那副真诚的语气:

  “不过,虽然不杀你,但你总得拿出些表现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比如说,你的钱藏在哪了?

  你修炼的王家功法是什么?

  或者,你还能提供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总不能无缘无故就把你放了——你说呢。”

  说话间,江景离已经走到王守信身前,蹲下身来。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王守信的下颌位置,手指微微张开,随时准备在对方咬紧牙关的一瞬间出手制止。

  他对王守信寄予厚望,希望这位王家二爷身上的功法能对自己有用。

  虽然他不觉得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能做出咬舌自尽这种事,但毕竟是从王家这样大家族出来的人,万一是个心里有疾病的神经质,真会自杀,那可就亏大了。

  防着点总没错。

  做事嘛,尽量做到一丝不苟,一丝不漏。

  王守信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眼前这个人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几分诚恳,语气真挚得让人几乎想相信他。

  但就在刚才,他亲眼看见这个人用同样的语气跟老医师说话——然后老医师就死了。

  他现在又来跟自己说“我不会杀你”。

  鬼才信!

  “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王守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怎么让我确信——你不会骗我?”

  “凭我的人品。”

  江景离面不改色,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诚恳:

  “凭我出了名靠谱的人品。

  如果你用心感受一下,应该能感受得到。

  而且,我江景离也不会骗人,知道我的人都知道!”

  王守信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老医师躺着的位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道:

  “你的人品……我很难相信。”

  江景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像是在面对一个怎么也不肯讲道理的倔脾气:

  “我也不强求你。

  我这个人不喜欢强求别人——更何况向别人证明自己人品好确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你就只能相信你的身体够硬、嘴够硬了。

  到头来,还是要用粗鲁的方式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唉,非我所愿。”

  王守信迎上他的目光,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破罐子破摔般的狠厉:

  “我出生云岚郡王家,是王家小宗宗主。

  在王家这么多年,我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想撬开我的嘴,不是你能办到的。”

  江景离一听这话,乐了。

  他甚至懒得开口反驳,这种话他听过太多了。

  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开头都是这么说的。

  三刻钟后,江景离掐断了王守信的脖子。

  他直起身,看着王守信瘫软下去的尸体,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几分可惜,又有几分满意。

  可惜的是,王守信修炼的内功心法只是玄级极品。

  虽然比自己的磐石功强一些,但也强得有限,转修起来性价比太低,不值得费那个功夫。

  至于他的外功催心掌,他用不上。

  不过有一门功法倒是让他眼前一亮——追风步,玄级上品轻功。

  他正缺一门轻功。

  之前在江家的时候,品级太低的他懒得学,修为又一直吃紧,顾不上这些。

  现在修为已经达到周天境圆满,正好需要一门轻功来补上这块短板。

  玄级上品算不上多好,但有总比没有强,够用了。

  本来两刻钟就能了结的事,因为这门轻功多拖了一刻钟——最后这一刻钟,纯粹是为了让王守信反复默诵功法口诀,逐句交叉验证,确认这门追风步没有问题。

  至于银子,王守信倒是有一笔不小的积蓄,但都放在王家,他没法去拿。

  其他逼问出来的信息大多对他没什么用。

  倒是有一条消息让他稍微留意了一下——从王守信口中,他得知沈鸣以前是一位宗师,只是受了重伤之后修为跌落,现在只能发挥出周天境圆满的实力。

  总之,在王守信身上的收获不算很满意,但也还行。

  随后,江景离用同样的方式将杜月茹和王若明分别弄醒。

  王若明睁开眼的瞬间,看到面前那张挂着淡笑的脸,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本能地想要往后缩。

  他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喊:

  “大哥,大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求你放了我,求求你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放了我。

  我以后对你唯命是从,你就当我是你身边的一条狗,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江景离笑了笑,反手用刀柄抽了他两个耳光。

  声音又脆又响,在空旷的荒野里格外刺耳。

  “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现在,闭嘴!

  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杀了你。”

  王若明的嘶喊戛然而止,脸上火辣辣地疼,嘴唇哆嗦着,却真的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杜月茹表现得还算冷静。

  她醒来之后没有像王若明那样失控,只是缓缓扫过不远处那两具已经没了生息的尸体,然后抬起头看着江景离,眼神里有悲伤,有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击碎之后的麻木。

  “守信……还有老医师……你都杀了。”

  “没有。他们只是睡着了。”

  江景离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杜月茹刚刚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接着说道:

  “只是这一觉睡得可能会比较长。”

  杜月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的控诉:

  “江景离!你真是丧心病狂,你疯了吗?

  连王守信你也敢杀!

  他是王家的小宗宗主,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江景离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

  “杜夫人,你脑子是不是锈到了?

  别说是王守信——就是王家家主、王家老祖站在这儿,我也照杀不误,更何况王守信这个不被我看在眼里的废物。

  你觉得王家在我眼里,算什么东西。”

  杜月茹张着嘴,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愤怒是多么可笑。

  是啊,王家在一个十八岁的周天境武者面前算什么呢。

  他的背后,又站着什么样的势力?

  沉默了许久,她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低了许多,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恳求。

  “景离……能不能放了明儿?

  他是你亲弟弟,他还小,他还只是个孩子。

  他只是做事有些冲动,他的本性不坏。”

  江景离:“......”

  他看着杜月茹,脸上的笑容差一点就绷不住了。

  “杜夫人,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杜月茹的面色瞬间变了。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要给自己壮胆:

  “这么说,你敢杀我吗?你敢杀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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