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连多一个表情都懒得给。

  看着跪在地上还在喘粗气的丹恒,照着他后颈就是一下。

  “咚。”

  丹恒眼白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镜流看都没看地上的丹恒一眼,转过身来。

  目光先落在景元身上,然后落在刃身上。

  确切地说,是停在刃那张比女人还女人的脸上,和那身明显不合体的衣服上。

  刃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应星。”

  镜流开口:

  “你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刃的脸立刻黑成锅底,指向景元,怒道:

  “全拜你徒弟所赐!”

  景元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副无辜的笑容:

  “师父,这不能怪我。

  当时情况紧急,不丢光锥,应星就撑不住了。”

  “光锥?”

  镜流转向她,看不出情绪。

  “对。就是那个能免疫魔阴身的光锥。”

  景元把手一摊。

  “我本来是想给师父留着的。谁知道港口那会,他魔阴身都要炸了。

  我没办法,只能先给他用上。”

  刃激动道:

  “你还有理了!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副作用是变成女人!”

  “没来得及说。”景元说得轻巧。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这就冤枉我了。我也是受害者。”

  景元指了指自己的脸,笑得有点发苦。

  “你看我不也变成这样了。我要早知副作用是这个,怎么会往自己身上用?”

  刃被堵得说不出话。

  景元却不再跟她纠缠,反而悄悄观察镜流的表情。

  毕竟接下来才是关键。

  她变成这副模样,按常理来说镜流是不可能知道的。

  可镜流在听到自已便是景元时,居然一点惊讶都没有。

  除非早就知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小流流的真实身份基本上可以实锤了。

  师徒两个,一个变小了装女儿,一个变女了也装女儿,就这么心照不宣地演了一路。

  真论起来,也不知道该说谁更会演。

  景元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决定试探最后一下。

  “师父。”

  景元,抬头迎上镜流的视线,笑道:

  “您看到我这副样子,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我还以为,您至少会问一句你是谁。”

  镜流看着她。

  月光把她的银发照得发亮,也把景元那张美人脸照得纤毫毕现。

  镜流见景元这副模样,便以知道她知道了什么,也不再隐藏道

  “即已知晓,又何须多言”

  景元愣了一下。

  “原来您早就知道了。”

  刃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景元变成女人,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镜流,你徒弟变成这副鬼样子,你居然也不管管?”

  “我为何要管?”镜流扫了她一眼,“你变成这样,我不是也没管。”

  刃气得胸口发疼:“你!你们师徒俩一个德性!”

  “多谢夸奖。”景元笑着拱手。

  “你闭嘴!”

  白露在边上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狐狸尾巴不自觉地晃了起来。

  她其实没太听懂这几个人在说什么哑谜。

  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听天书。

  但她看得出来,这几个人很熟。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

  “你们看起来,关系好好啊。”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景元、镜流、刃,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三道目光,三种情绪,全落在白露那张天真无辜的小脸上。

  刃不像景元和镜流已经知道真相。

  她还直勾勾地盯着她,像要从她身上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来。

  白露被看得发毛,尾巴一僵,缩了缩:

  “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刃没回答她,反而转向景元,声音急促:

  “她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像白珩?”

  景元沉默了一下。

  刃更急了,直接上前一步:

  “你告诉我,是不是化龙妙法真的成了?

  白珩回来了?丹恒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景元看着她的眼睛,叹了口气:

  “她不是白珩。”

  刃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是白露。”景元说,“当代罗浮龙尊,持明族这一脉的传承者。

  只是身负白珩的血脉,受了光锥影响,返祖出了狐族特征。

  所以……她长得像白珩。”

  “光锥。”刃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下来。

  “对,还是光锥。”景元苦笑。

  “那枚光锥有返祖的作用。

  她身上本来就有白珩那一脉的血。

  所以返祖之后,狐耳、狐尾,还有这张脸……都越来越像她。”

  刃听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什么似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她看向白露。

  白露怯怯地回望着她。

  “她不是白珩。”刃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告诉自己,“她不是她。”

  “她不是。”景元轻声道,“白珩已经不在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刃闭上了眼睛。

  院子里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刃才重新睁开眼。

  她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激动。

  “那刚才丹恒口口声声喊白珩,都是疯话。”

  “是。”景元点头,“他那个状态,说什么都不奇怪。”

  “我知道。”刃冷声道,“我还没有蠢到会信一个疯子。”

  可她的目光又忍不住看了白露一眼。

  只是一眼,但很快又收了回来。

  白露还是捕捉到了。

  她犹豫了一下,朝刃走了两步,小声说:

  “那个……你刚才,是不是很失望?”

  刃没说话。

  白露又说:

  “对不起啊。我虽然不是白珩,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可以当你的朋友。

  我们现在……不是都变成女孩子了吗?

  女孩子之间,交个朋友什么的,很正常的。”

  她笑得有点傻气,还挥了挥那条雪白的大尾巴。

  刃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怒,最终只别过脸去:

  “不必。”

  “哦。”

  白露也不生气,扭头就小跑回栖夜身边,小声说。

  “二当家,她拒绝我了。果然我还是比较适合跟你混。”

  栖夜拍了拍她的脑袋:

  “没事,云上五骁都是这个臭脾气。

  当年镜流师父收我的时候,也拒绝了我八次。”

  “真的啊?”

  “假的。”

  ……

  镜流就在这时候开了口。

  “这样,人便到齐了。”

  众人看向她。

  镜流的目光一一扫过景元、刃、丹恒,白露

  “没想到阔别数百年后,云上五骁,还能再度聚首。”

  景元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刃也收起了所有棱角,静静听着。

  “如果我所记不差,七百年前,我们五人曾在鳞渊境立下承诺。

  无论间关迢迢,都要相聚于此,共饮一杯。”

  “可惜鳞渊空悬,世事蓬转。”

  “我们五人,有的在世重生,有的求死不能,有的人沦为罪囚,而有的人……再也没法赴约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

  银杏叶从枝头落下,像一场短促的金色雨。

  “彼此情谊,也荡然无存。”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白露的狐耳慢慢耷拉下来。她听不懂那些旧事,可她能感觉到。

  这院子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让人喘不上气。

  她小声问栖夜:“二当家,白珩……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栖夜没有像平时那样嘻皮笑脸。

  他看着镜流,看着景元,看着刃,又看了看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丹恒。

  过了好一会,他轻声说:

  “我不知道。但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为什么不能来赴约了?”

  栖夜没回答。

  这个问题,他也无法回答

  星站在后面,忽然冒出了一句:

  “月亮好亮。”

  众人抬头。

  那轮虚月还悬在院子上空,清冷,孤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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