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大会儿,李桂琴和李采兰便急匆匆的出了屋子。

  “人呢?摔的严重吗?”李桂琴急吼吼的问道,声音有些发颤,脚步慌乱的去了厢房。

  明明灭灭的灯光下,周慧欣脸白如纸,身下的褥子被血染红,李桂琴一看这情形,心里咯噔一下,这人还活着吗?

  时年奔到炕边,嘴里喊着:“慧欣,娘来了,你醒醒!”

  李桂琴把手放在周慧欣的鼻子下,一点温乎气都没有,又摸了摸脖子,手无力的垂了下去,眼泪也下来了。

  “娘,弟妹她……”李采兰惊慌的问道。

  “人……已经没了。”李桂琴难过的说道。

  “啊?”李采兰吓得退后两步,差点跌倒在地,“这……这也太……”

  李采兰被惊的语无伦次,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

  杨五福、杨时连、杨时俞都起来,站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动静。

  手电被杨时连捡了回来,自然也看到了那滩血迹,此刻又听到屋里的声音,重重的叹了口气。

  “老大,先去找书记,再去找你大爷,老二媳妇是知青,得跟他们说一声,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一趟三爷爷家,借他那口材应急。”杨五福吩咐杨时连。

  “我马上去。”杨时连没敢耽搁,打开手电往院外走去。

  杨五福又吩咐杨时俞,“老四,去把那两个长条凳子拿来。”

  杨时俞进正屋拿凳子,杨五福开始卸门板,一会儿放尸体要用。

  李桂琴和李采兰此时正忙着给周慧欣擦洗,得让人体体面面的走。

  至于说时年,妻儿骤然离世,自然是伤心不已,哭的都打嗝了,能干什么呢?什么也干不了啊。

  婆媳两个收拾好了周慧欣,杨五福和杨时俞也把门板摆在了灶台处。

  李桂琴和李采兰又把周慧欣抬到门板上放好,时年用她的被子把尸体盖严实。

  这时,王书记和杨大奎也来了。

  “怎么回事?我听说周知青摔了?人没了?”王书记急切的问道。

  “唉,没了,衣服都穿好了,半夜上茅厕摔了一跤,大出血。”杨五福回道。

  “到底怎么回事?”杨大奎问。

  “老二,你来说!先别哭了!”杨五福朝时年喊道。

  时年抽抽噎噎的过来,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她晚上要去解大手,也没叫我,自己拿着手电就出门了,我听见外面扑通一声,醒了一看她不见了,赶紧出去找,就见她摔了。

  流了好多血,我赶紧把她抱回屋,就去喊我娘了,我娘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王书记和杨大奎听闻在屋里转了一圈,看见地上完好无损的尿盆,又打着手电去了后院的茅厕,果然,在茅厕外面不远的地方,看见了血迹。

  “书记,年子媳妇怀的是双胎,这冷不丁的摔倒,怕是肚子先着的地吧?”杨大奎看着地上的痕迹猜测道。

  “唉,真是无妄之灾,就不能忍忍吗?实在不行就在屋里解呗,夫妻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些城里的知青就是事多。”王书记唉声叹气的说道。

  “要报知青办吗?”杨大奎问。

  “得报,明日一早,你派人去公社知青办报备。”王书记点点头。

  “行,我去看看时连借着棺材没,躺门板上算怎么回事。”杨大奎说完打着手电出了院门。

  半路上,遇见推着板车回来杨时连几人,板车上放着一口棺材。

  连夜搭灵棚,将周慧欣入殓。

  次日一早,全大队都知道周慧欣摔了一跤,导致流产大出血过世,一尸三命。

  知青们都来了,纷纷唏嘘,感慨生命之脆弱。

  特殊时期,不允许大操大办,周慧欣的尸体只在家停了一天,便下葬了。

  地已经上冻了,葬坑是时年一个人刨的,社员们见到他这样,还在内心感叹,真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给周家的消息是知青办发的,时年不知道具体地址。

  但周家并没有来人,甚至连封信都没有,不得不说,周慧欣做人真失败,连家里都惦记她。

  往后的几天,时年一直没上山,把自己闷在屋里,总要做做伤心的样子嘛,饭都是杨时俞送过来的。

  周慧欣的东西,除了那些书,都被他烧了,一件没留。屋里也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关于周慧欣的痕迹半点没留下。

  若不是这个季节太冷,他都想把炕扒了重垒。

  看在大家伙眼里,可不是那么回事,都以为他是伤心过度,一时接受不了。

  村里的婶子大娘们说起这事,不约而同的想起周慧欣曾去看过姚振华,还给他上过香。

  大家一致认为,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不然怎么就这么巧呢?

  虽不敢明着说,但私下里都这么传的,而且这流言越传越走样,都能写一部聊斋了。

  有人说,他们是老乡,一起来的自然也要一起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双双殉情了呢。

  也有人说,是姚振华想投胎到周慧欣的肚子里,结果被阴差抓住,连累了她。

  总之传的五花八门,都是玄学领域。

  最后还是书记出面警告,谁再敢传播封建迷信就扣工分,才刹住这股邪风,但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时年不出门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大家看见他,不是眼含怜悯,就是目露八卦之光,脑洞之大简直超乎想象。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半个月。

  这天,李桂琴亲自端着饭给他送来,看到歪在炕上看书的时年,头发凌乱,胡子邋遢,眼眶不自觉的红了。

  “老二,吃饭了。”李桂琴看向他的眼里带着心疼。

  “嗯。”时年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书。

  “老二,人死不能复生,你得看开点,你才十八,日子还长着呢,总这么闷着怎么行?

  听娘的,出去转转,散散心,别把自己憋坏了。”李桂琴坐在炕沿,劝着时年。

  “娘,我知道。”时年点点头。

  他只是不喜欢大家看他的眼神,而且天又冷,待在屋里多舒服,如今半个月过去,怎么也该消停点了吧。

  说来搞笑,他一个十八岁的精神小伙,竟成了鳏夫,何其可笑。

  “知道就别闷着了,人活着的时候不上心,现在没了知道后悔了,又有啥用?

  吃完饭跟你大哥去把分的粮食推回来,顺便散散心。”李桂琴白了他一眼,这男人呐,都是一个德行。

  时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点点头,闷了半个月,也该出来活动活动。

  两个弟弟已经放寒假,再去两趟县城,就等着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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