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珀斯上校,撤了,必须撤退了。”

  副官劝解中,一声轰隆巨响传来,那艘老旧的防护轻巡被打炸了。

  凯珀斯从舰桥上望出去时,格拉夫顿号已经没救了。

  那艘老巡洋舰被连续命中,弹药库殉爆的火光从内舱喷出来,像一头被开膛的野兽在往外吐内脏。

  舰体开始向左倾斜,甲板上的水兵四处奔跑,有人跳海,有人试图放下救生艇。

  还有一大部分人被内部的爆炸波及,当场殒命。

  大火熊熊而起,让这艘服役了十几年的轻巡洋舰迎来了最后的一段火热。

  交战的凯珀斯上校不得已屈辱退出交战,“右满舵,向北撤离,全速。”

  军舰的动力还在,尚能保持二十节以上的航速。

  何必呢,早点撤离,哪有这么多破事。

  穆勒舰队并没有放他走的想法,安排天空级冲向即将沉海的那艘老旧防护轻巡,看看能不能打捞一批落水水兵。

  最近V字环礁正值大肆建设,急需要劳力跟苦力。

  俘虏的日不落海军,完全可以当廉价的劳动力来用。

  穆勒少将收到战报。

  得知击伤基尔代尔号,击沉格拉夫顿号轻巡洋舰,己方目前无伤。

  他看完电报,说了一句一样的话:“告诉三位舰长,干得不错。另外,落水的水兵,能救就救,别让他们在海里泡太久,俘虏后全给我过来凿石头。”

  “基地正缺人手,凿石头的、扛水泥的、挖沟的,都行。”

  凯珀斯跑了一会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两艘远东亲王级正从后方高速逼近,航速逼近27.5节。

  这两艘崭新的军舰,没有任何损伤,零部件也未老化,可以轻而易举的跑出最高航速。

  服役一些时间的基尔代尔号,最大只有25节航速,受损后只能维持21节左右,双方差了6节航速。

  凯珀斯命令还击,可基尔代尔号的前主炮已经卡死,后主炮射速被压制。

  两艘轻巡从右后方切入,像两把钳子,一点点收紧,把他们逼到了绝境。

  “汇报距离。”

  “报告,右舷约一万五千米,左舷约一万八千米,按现在的航速差,四十分钟内会追上我们。”

  参谋用尽可能快的语速,说明此刻的糟糕状况。

  凯珀斯沉默了几秒。

  四十分钟?

  他看了一眼海图,他们距离基地上千海里,最近的友军舰队也在科伦坡。

  他们无处可逃。

  可他不愿意想这件事。

  身后那两艘越来越大的舰影,像死神的镰刀,咬着牙说:“全速前进。把能扔的都扔下去,减轻负重。”

  “东印度舰队基地联系到了吗?”

  “报告,已汇报情况,还未收到皮尔斯爵士的回信。”

  基尔代尔号的舰体不断被命中,上层建筑被打得千疮百孔,舰桥里到处是碎玻璃和扭曲的钢板。

  损管队报告:舰艉进水,航速降到十八节,第二轮机舱被击穿,蒸汽管道爆裂,几个轮机兵被烫伤,航速进一步下降。

  “报告,锅炉已经熄火,只有两座锅炉正常运行。”

  “报告,弹药库有殉爆风险。”

  “报告,通讯设备已毁坏,上层建筑起火。”

  “报告……”

  一连串的警告全都涌到凯珀斯上校面前,每一道报告都是要命的。

  自信骄傲的皇家海军上校军官,一直标榜世界最强,此刻却有点慌了。

  他本以为自己能淡定的应对一切突发状况,本以为世界围着他转,本以为出场就能成为海军英雄。

  可当军舰几乎停滞在海上,死亡如影随形的时候。

  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心扉。

  这一瞬间,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决定,心神已经慌乱不堪。

  “舰长?”

  “联系不到总部基地了。”

  通讯设备已经毁坏,无法再用电台沟通皮尔斯爵士,而东印度舰队内,收到了求援电报后,并未见死不救。

  皮尔斯推断了他们可能的方位后,将港口的一艘装甲巡洋舰派了出来,另有2艘驱逐舰跟随。

  再给护航的轻巡发电,命令他们向目标海域支援。

  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如果凯珀斯上校无法摆脱追兵,救援是根本来不及的。

  根据最后一封电报判断,基尔代尔号已经遭受炮击,航速在锐减。

  来不及了。

  根本来不及了。

  他拿着笔,在海图上画了一圈,失望的深吸口气,心里埋怨。

  “年轻人,知道后悔了吗?”

  “战场的残酷会让后悔的代价极大,很可能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远东分舰队如果好对付的话,还会被他们压着揍吗?

  能被派出了执行破交作战的舰队,绝对是海军之中的精锐,施佩、穆勒、奥托,涌现了一大批优秀指挥官。

  年轻人想立功可以理解,但不能盲目,不能不量力啊。

  “爵士,各舰已收到消息,正往目标海域靠近,最近的一艘军舰只需要2个小时。”

  “可是,我们无法联系到基尔代尔号。”

  皮尔斯挥了挥手,让手下继续去联系,继续催促救援。

  海面上浪花涌动。

  基尔代尔号的航速已经降到了5节,如果不能控制火势,整艘轻巡很可能殉爆。

  各种预警报告再度袭来,像沉重的山岳,压垮了凯珀斯的心理防线。

  “上校?”

  “上校?”

  副官看他面露痛苦,还以为炮火波及到了长官。

  在皇家海军内部,舰长拥有绝对的权威,他是一艘军舰的土皇帝。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令行禁止。

  副官站在他身边,声音低下来,“我们可以把伤员放上救生艇,能走多少人就走多少人。”

  凯珀斯挣扎的看了他一眼。

  伤员可以走,那剩下的人呢,跟军舰一起沉海吗?

  他的眼神里有恐惧,可皇家海军的尊严,对皇室的忠诚,还有以往多年的熏陶,让他强行压住恐惧。

  他是军人,无论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自信与镇定,都不能丢皇家海军的脸面。

  恐惧之后的清醒,意味着凯珀斯度过了一层磨练,这种生死存亡之际,最能磨炼人的意志。

  扛过去,日后前途无量。

  但更多时候,不会给你扛过去的机会,否则还能叫磨练吗?

  “挂白旗。”

  “您说什么?”

  “挂停火旗。”

  凯珀斯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稍大了一些。

  他把军帽重新戴回头上,以舰长的身份下令,“所有人,停止射击,到甲板集合,把伤员抬出来。”

  副官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命令,以基尔代尔号的状况,已经失去了反击能力,这艘军舰已经重创。

  符合海军投降条例,在军舰已经失去作战能力的时候,海军人员可以选择投降,保存有生兵力。

  只是,这句话从骄傲的凯珀斯上校口中说出来,听着不太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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