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藤光家。

  进藤光坐在电视前。

  电视里播放的正是时光和安昌浩的比赛。

  藤原佐为站在窗前,看着一只小鸟在房顶上来回蹦跳。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电视机中的解说声:

  【时光选手选择了点入,这手棋是在对世界冠军发出的挑战,很有年轻人的冲劲呢。】

  【但是,我觉得时光选手还是太草率了。】

  【哦?章老师是怎么看呢?】

  【根据我和安昌浩选手对弈的经验,他肯定是不会应战的。现在盘面上可以落子的地方太多了,轻易进入战斗的节奏不是安昌浩选手的风格。】

  【那您觉得作为世界冠军的安昌浩选手会下出什么应手?】

  【脱先是他最常见的选择,至于下哪里……可选的地方就很多了。】

  电视台的解说员絮絮叨叨地讲了好几种应对的可能性,进藤光听得非常专注。

  “要脱先吗?”

  进藤光看到摆出的几种变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能脱先吗?”

  “不能。”

  藤原佐为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这里如果脱先的话,安昌浩就算再强也没办法拖到官子。”

  进藤光惊讶地转头,露出笑容道:“佐为,你过来陪我看棋吧。”

  藤原佐为扭头朝向另外一边:“不看。我要看火影忍者,换台。”

  “可是我想看棋……这是时光的棋!”

  自从两次输给时光后,时光的名字对进藤光已经有特殊的意义。

  藤原佐为带着怒意道:“他的棋有什么好看的?换台!”

  进藤光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低头道:“好的。”

  他拿起遥控器切换了电视台。

  “正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那就由我来斩断这份羁绊!”

  萨斯给冷漠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

  藤原佐为飘到沙发上坐下:“终末谷之战,有意思。”

  进藤光有些木然地看着屏幕中战斗的那撸托和萨斯给,突然问道:“佐为,你说他为什么要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反目成仇呢?”

  藤原佐为随口应道:“因为他想要的他最好的朋友给不了啊,甚至他最好的朋友还在阻止他获得想要的东西。”

  进藤光愣住了。

  他想要的……东西吗?

  藤原佐为看得津津有味,没有注意到进藤光状态有些不对。

  “我……想去睡一会。”

  进藤光突然站起来道。

  “睡觉?你昨晚没睡好吗?记得先把今天的死活题练习先做完再睡。”

  藤原佐为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等这次比赛结束,回棋院就有一次死活题的测试,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做这么没有意义的事。”

  进藤光在楼梯口停了下来。

  “没有意义的事……”

  他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佐为,你让我做的事都是你认为没有意义的事。

  那我的意义在哪里?

  我想要的东西……你什么时候能给我?

  在这一瞬间,他鼓起勇气道:“佐为,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自己下一盘棋?”

  藤原佐为有些不耐烦道:“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现在的棋力还不能和别人下棋,一组的那些人,你自己说你能赢谁?”

  “我……”

  “一组的人你赢不了,定段赛你怎么办?定段赛过不了,你怎么成为职业棋手?”

  藤原佐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进藤光一个都答不上来。

  “你只要安安心心帮我落子就可以了,等到你的棋力到那个水平了,我会让你下棋的。”

  “你现在就老老实实把死活题做熟做好,把定式和定式变化背到滚瓜烂熟,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

  说到这里,藤原佐为加重了语气:

  “记住了吗?”

  进藤光背对着藤原佐为沉默良久,终于轻声应道:

  “记住了,那……我先上去做题了。”

  “去吧去吧。”

  藤原佐为摆了摆手。

  进藤光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把房门关上后,他就看到书桌上的死活题合集。

  以前他肯定会兴致勃勃地去做死活题去了,但是今天,他一点都不想动。

  他把死活题合集合上,然后就大字型躺倒在了床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前天他和柯石下的那盘棋自然而然就浮现在了眼前。

  黑白两子交相呼应,那种畅快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有些事没有碰到还行,可要是触碰过了,那种感觉再也没办法忘记了。

  进藤光突然坐了起来,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好一阵,终于找出了一个老式的收音机。

  他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楼下传来千鸟和螺旋丸激情碰撞的声音。

  进藤光迅速把门关好,打开了收音机,声音调到最小,慢慢转动频率旋钮。

  经过一阵沙沙音后,人声逐渐清晰了起来。

  【时光选手竟然在战斗还没结束的时候,再次发出了战斗的邀请!】

  【太出人意料了,章老师,对于时光选手的棋您怎么看呢?】

  【啊?我,我已经没办法猜到双方的想法了,他们的棋已经超出了我的预判……】

  【连章老师您都没办法预判吗?时光选手不还只是一个初段棋手吗?】

  【呵呵,场均一条龙的初段也能叫初段?哎,这棋我没办法解说了,不,应该是我没有资格解说,我们就好好欣赏两位棋手的表演吧。】

  ……

  进藤光看不到棋谱,只能根据记忆中棋谱进行补全。

  可他实在想象不出,双方的战斗会有多精彩,多激烈,更想象不出时光悍然挑起第二处战斗的气势磅礴。

  正在他完全被解说的声音吸引时,“小光,你在干什么呢?”

  进藤光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收音机往被子下一塞,转头就看到藤原佐为冰冷的脸。

  “我不是让你上来做题的吗?”

  “我,我有点累了,所以……”

  “累了你可以休息,你却在听比赛?”

  “我……”

  藤原佐为用不容质疑的语气道:“关了,做题!”

  进藤光只好从杯子取出了老式收音机,关掉了开关。

  “扔掉。”

  进藤光抬起头:“佐为,这是我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我说了,扔掉。”

  藤原佐为重复了一遍,“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进藤光死死咬住了嘴唇,最后还是拿起收音机,扔出了窗外。

  听到收音机砸在一户建院子中破碎的声音,进藤光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心中一点点蔓延开来。

  “这还差不多。”藤原佐为满意点头,“去吧,今天依然是三十道死活题。”

  进藤光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死活题大全,看着上面的题目,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

  我也想……像时光一样下出让平成四天王都只能欣赏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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