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季薇还没下楼,就闻到了饭香味。

  那味道从楼梯口飘上来,混着煎蛋的焦香、烤面包的麦香,还有一点淡淡的牛奶味。

  她站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犹豫了一秒要不要回去换,最终还是继续往下走。

  果果先看见了她。

  小姑娘坐在餐桌旁,手里举着一把叉子,眼睛一亮,朝她用力招手:“妈妈!快点下来吃饭!”

  欣甜坐在她旁边,嘴里塞着半块面包,腮帮子鼓鼓的,也跟着挥手,含含糊糊地喊:“妈妈快来!云祁叔叔做了三明治!”

  季薇勾了勾唇角。

  她下了楼梯,走到餐桌旁。

  桌上摆着三个盘子,每个盘子里一份三明治,切得整整齐齐,旁边配着煎蛋和几颗小番茄。

  牛奶杯放在各自的位置上,果果那杯插了根吸管,欣甜那杯旁边搁了块方糖。

  傅云祁站在料理台前,正在擦手,围裙还没解。

  他转过身,看见她下来,拿了一份三明治递过来。

  “趁热吃,面包刚烤的。”

  季薇接过来,咬了一口。

  鸡蛋煎得嫩,培根脆,生菜新鲜,酱料不多不少。

  她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傅云祁在她对面坐下来,自己那份三明治没怎么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季薇抬眼看他,他就那么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事?”

  他咳了一声,像是终于找到了开口的契机:“今天能不能休假一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季薇手里的三明治停了一下。

  果果立刻抬起头来,嘴边还沾着面包屑:“你们要去哪里?我跟姐姐也要一起去!”

  傅云祁看了她一眼:“我跟妈妈有要紧事要处理,你跟欣甜今天得上课。等这周六,再带你们出去玩。”

  果果哼了一声,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戳:“你们偷偷玩不带我们。”

  欣甜在旁边点头,腮帮子还鼓着,含含糊糊地帮腔:“就是,不带我们。”

  傅云祁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拿纸巾给欣甜擦了擦嘴角的果酱:“我跟你妈妈是真的有要紧事。”

  “什么要紧事?”果果追问,眼睛瞪得圆圆的,“比陪我们还重要吗?”

  傅云祁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答,季薇已经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了。

  她站起来,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了看时间。

  “我走了。”她说。

  她转身往门口走,刚迈出两步,手腕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傅云祁的手指扣着她的腕骨。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等我送完果果和欣甜去学校之后,就去公司找你。”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低了些,“你可得给我留点时间。”

  季薇揉了揉眉心。

  她偏过头,露出半张侧脸,语气平平的:“我今天早上还有两个会呢,到时候再看看吧。”

  她抽回手,没再看他,上楼换了衣服,直接出门。

  *

  季薇走后,傅云祁站在玄关那儿,盯着关上的门发呆。

  果果呵呵笑了起来。

  “怪蜀黍,”她晃着两条小腿,“你看看你,我妈妈才不跟你去呢。让你不带我们。”

  欣甜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使劲点头:“对啊,你如果想要追妈妈,如果没有我们两个当幌子,你这一辈子都追不到。”

  傅云祁转过身,看着餐桌旁两个小丫头。他无奈地笑了一声,走过去把果果从椅子上抱下来。

  “你们这都是哪里学的乱七八糟的。”

  果果搂着他的脖子,理直气壮:“电视里学的。电视里那个叔叔就是这样追阿姨的,送花,做饭,接她下班。你连花都没送过。”

  “知道了。”他说,“走吧,再不走上学要迟到了。”

  他把两个小家伙塞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果果在后座跟欣甜叽叽喳喳地讨论今天学校里要做什么手工,欣甜说她要折一只纸鹤,果果说她要折一只兔子。

  傅云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弯了弯。

  送完两个孩子,他把车停在小学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八点四十。季薇说有两个会,按她的习惯,第一个会九点开始,大概十点半结束。

  第二个会十一点开始,十二点半结束。

  他如果现在去公司,能赶在她第一个会结束之前到。

  他发动车子,往傅氏集团的方向开。

  到了公司楼下,他把车停好,没有上去。

  他坐在车里,隔着一条马路看着那栋写字楼。

  十点二十五分,他看见写字楼门口走出来一个人。

  季薇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旁边跟着陈墨和两个部门负责人。

  她边走边跟陈墨说什么,语速很快,眉头微微蹙着。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翻了一下文件夹,在上面签了字,递回去,然后转身往回走。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目光穿过马路,落在他的车上。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车流和人行道,她看见了他。

  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一只手搭在窗沿上,看着她。

  季薇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拿出手机,打了个字。

  傅云祁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

  “上来吧。十五楼小会议室。等我开完会。”

  傅云祁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他锁了屏,推开车门,下了车,穿过马路,走进了写字楼大堂。

  前台认得他,没拦。他刷了卡进电梯,按了十五楼。

  小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里面没人,桌上放着一杯水,还冒着热气。

  他坐下来,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秋天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融融的,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坐了一会儿,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季薇走进来。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傅云祁注意到,她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说吧,”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要去什么地方?”

  傅云祁放下杯子,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点淡淡的青色照得明显了些。

  他看了两秒,说:“……先保密。”

  季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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