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出门溜达一圈。

  眼看着十点半多快到中午,打算回家吃饭。

  “诶,出去买菜了?”

  一回家,家里没人。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李爱玲不见了。

  拍拍胸脯。

  周正松了口气。

  要是被追问起来,他还不知道怎么说。

  毕竟一直以来,他连建筑队的事情都没有和家里说过,更别说其他的事情了。

  说多解释多麻烦多。

  与其麻烦,不如直接不说。

  周正随意坐在沙发上,正要伸手去拿旁边书架上的报纸,突然,敲门声响了起来。

  “嗯?”

  “没带钥匙?”

  周正没多想,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张熟悉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脸,映入他的视线里。

  “于书记?!”

  “我果然没记错!”于石笑了笑:“当初我来你家送奖状,一晃这都四年过去了。”

  “请进,您快请进。”周正让开身位,赶忙邀请。

  “突然登门,没告诉你。”于石边走边说道。

  周正顺手带上房门,笑着迎道:“您看您这话说得……没事没事儿!”

  “您坐!”

  “我给您倒茶!”

  周正忙活起来。

  “家里茶一般,您见谅啊!”

  “没事儿,什么茶都行。”

  于石坐在沙发上,一眼就看见墙上醒目的照片,那是当初他来给周正颁发奖状的合照。

  “那张照片是我妈和记者要的,洗出来就一直挂在墙上。”周正端着茶水,给于石倒了一杯。

  “你是你父母的骄傲啊!”于石称赞了句。

  “嗯……”周正顿了下,试探性地问道:“于书记,您来是……”

  “我突兀前来,是有事想找你。”

  “书记您说,我能做一定做。”

  “先别下保证书,先听听我说什么,再做决定。”于石拦下他,然后缓缓说道:“我来呢,是为了咱们县丝绸厂的事儿。”

  “我记得你母亲应该是丝绸厂的技术骨干,还评过优先。”

  这两句话一开口。

  周正已经大概明白这位于书记突然到访的目的了。

  “是。”

  “优秀干部,先进个人都得过。”

  于石问道:“你母亲跟你说过丝绸厂的事情吗?”

  “说过一些,没有太深入的说过。”

  周正坦诚回答。

  “过去几个月呢,丝绸厂厂长和厂领导班子多次向县纺织局提出破产清算,但都被纺织局给驳回了。”

  “纺织局的驳回意见,都是县里确定的。”

  于石语气平静,缓缓说道:“丝绸厂目前的状况是典型的资不抵债,资产八千万,负债两个亿,也就是说一旦破产清算,丝绸厂将瞬间一无所有,还倒欠银行一个多亿。”

  “这还没有算全厂工人过去多半年的欠薪和欠缴社保。”

  “财政方面的问题对县里来说,的确是压力不小,但这份压力也还没有紧张到万不得已的地步,真正让县里驳回的原因……”

  于石看向周正。

  “你应该明白吧。”

  “职工下岗?”周正试探性回答。

  “对!”于石神情渐渐凝重:“丝绸厂作为咱们县第一大轻工厂,上下游工厂农民有很多。”

  “一旦丝绸厂进入到破产清算阶段。”

  “全厂近三千名职工全部下岗,上下游工厂倒闭,员工下岗,农民养蚕捡茧卖不出去,其他国营的纺织厂,针织厂都会有样学样,申请破产清算。”

  “届时,数千名下岗工人……”

  于石语气沉重,没有继续往下说。

  “那您找我的意思是……”周正顿了下,试探性问道:“想让我去承包丝绸厂?”

  “是!”

  于石脸色郑重,毫不避讳。

  “眼下,咱们县里有不少国营工厂停工停产,很多厂子都是资不抵债,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大量员工被迫下岗。”

  “只有你承包下来的三个厂,现在不仅是成功复工复产,还能正常运转盈利,给政府缴税。”

  “所以我才来问问你,有没有意向承包丝绸厂。”

  “如果你愿意承包,条件你来提,县里尽可能给你能给的一切优待。”

  周正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答。

  能够让堂堂一个县委书记说出这种话。

  丝绸厂破产清算引发的结果,可想而知。

  一个厂接近三千人,上下游靠它吃饭的差不多得有一两千人,这些加起来差不多五千人。

  在这五千人的背后,是五千个家庭。

  一旦下岗,意味着五千个家庭就没有了至少一半的收入,收入降低,消费能力自然也会跟着降低。

  一连串连锁反应下来。

  整个海县的各行各业,都将面临着又一次的沉重打击。

  而这……还没有算上县里的纺织厂和针织厂,如果再算上这两个厂的话……

  无法想象!

  也难怪于石这个县委书记居然会亲自登门。

  咔咔……

  李爱玲拎着菜推门进来。

  “你啥时候回来……”

  话还没说完,她就瞅见沙发上坐着的于石。

  “于书记?!”李爱玲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这出个门,再回来,咋县里最大的官来家了呢。

  “您这咋来家了呢!”

  “大姐。”于石起身,温笑道:“我来找您儿子聊点儿事情。”

  “我儿子,聊点事儿?”

  李爱玲大脑突然宕机。

  她的确没有办法将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联系起来。

  “您是来找他聊分配的事儿吧……”这是李爱玲唯一想起来能把两个人联系起来的事儿。

  “不是。”

  “于书记,我可以试试。”周正开口,打断了两人的聊天。

  于石认真:“你想试试?”

  “试试!”

  “县里不好过,我们买卖也不好干。”

  周正轻轻一笑:“您可得给我个好条件,要不我压力太大了。”

  “没问题!”

  于石保证道。

  “只要你愿意接手,让厂子运转起来,解决工人下岗问题,其他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下午你来县委,我们谈好直接敲定下来。”

  “特事特办!”

  一句特事特办。

  周正彻底感受到了县里承受的巨大压力。

  要是正常承包,现在十一放假,根本没人干活,想要办理,怎么也得等十一的三天假期过去,再一步步的走流程。

  接近三千人的大企业,资料准备,合同磨定,各方面流程走下来,不得二十多天,一个月的。

  特事特办……

  这句话摆这儿。

  能超了一周时间。

  周正敢直接把合同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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