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大哥,你踏马就不能打个车?”

  东区,

  距离酒馆不到两公里的路上,

  一个穿着雨衣的青年蹬着自行车,

  身前一个高大的少年窝着,乍看之下就像窝在他怀里。

  “出来办事就骑个自行车?是不是有点掉价?”

  王北枭不满地抱怨道,“你看看电视剧?杀人出门不是开车就是开飞机。”

  “那是影视剧,我们拇指公会不干活没收入,每个月交完会费,上几次二楼,剩下的钱刚好够我资助几个失学儿童。”

  99号淡定地蹬着自行车,“小子,你确定要去酒馆?等会打起来,我真会杀你。”

  “我也会杀你。”后者耸耸肩笑道。

  马上就要开战的两人此刻却像老友一样。

  他们都知道,对方不是仇人,只是立场不同。

  路过一座矮桥之际,

  就见桥上十几名雨衣男排成一排,站在桥边,

  狂风暴雨中,巍然不动。

  王北枭眉头一紧:“你们拇指来了挺多人啊。”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群雨衣人,对方正好转过头,遥遥与其对视。

  “就来了四个。”

  “那··这些?”王北枭狐疑地指了指雨衣男。

  “那踏马是钓鱼佬,艹。”

  ···

  恶鬼之牙酒馆。

  静。

  大门敞开。

  招牌碎成几块掉在地上,被雨水打湿。

  鲜红的“恶鬼之牙”几个大字仿佛在流血。

  往日喧闹的气氛不再。

  馆内黑漆漆。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血腥味。

  王北枭呆呆站在门口,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数次抬脚,却不忍迈入其中。

  他怕看到不敢看的画面,他怕看到那些整天嘻嘻哈哈的长辈··

  99号平静地站在原地,炁缓缓漫入酒馆,随后如释重负地一屁股坐在自行车上,表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王北枭颤抖地迈出脚步。

  “滋滋滋··”

  鞋子踩在破碎的玻璃渣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迎面扑来的还是那股子劣质白酒的气味,

  但··曾经的调侃、打闹声不在了。

  突然,

  他的脚步一顿,

  身子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

  门口的座位上,

  一个纹着恶鬼纹身的男人瘫坐在椅子上,胸口被一柄利刃贯穿。

  他的脑袋低垂着,手里还夹着被鲜血浸湿的烟,嘴角带着释然的微笑。

  而在他脚边,一名穿着雨衣的男人半跪在地上,脑袋上镶着一柄短斧。

  同归于尽了。

  “老··老章,章··叔。”

  王北枭泪水在眼眶里翻滚。

  这个男人,正是他在学校被欺负后,回到酒馆放礼花的其中之一。

  平时爱喝点小酒,喝大了就爱吹牛,一生无儿无女,但每次出任务,都会给王北枭和猴屁股几人带小礼物。

  “周叔··”

  没走几步,

  一人瘫坐在吧台前,胸口被暴力砸穿。

  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看着门口方向,

  仿佛在等待某个人的回来,又仿佛害怕某个人的归来。

  “周··周叔。”

  王北枭带着哭腔,缓缓跪倒在地。

  这个男人是那天给他订蛋糕的人,四十多岁,总是说等他女儿长大了就嫁给王北枭。

  “叔··我回来了。”

  王北枭眼前已经看不清了,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

  当他的呼唤响起,

  老周圆睁的眼睛竟然缓缓闭上。

  放眼望去,

  十几人或坐,或躺,静悄悄地保持着死前的姿势。

  没有一个人的伤口在背后,全是正面战死。

  几乎每个人身边都有一具雨衣尸体。

  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那一张张粗犷但温柔的脸,

  他们死在了自己的家里,死在了自己守护的地盘。

  “哒··哒··哒··”

  打火机的声音从最角落传来。

  王北枭循声望去,

  黑暗中,火苗忽明忽暗,映着老曲那张血淋淋的脸。

  那个失去双腿的男人,坐在仓库门口,轮椅躺在数米之外。

  他··还没死。

  或者说,他还在硬撑。

  看到王北枭后,老曲虚弱地咧嘴一笑:“小崽子··回来了··啊。”

  “曲叔!”

  后者连滚带爬,疯了般冲向对方。

  只见老曲整个人被两柄匕首钉在墙上,呼吸微弱,嘴里的烟嘴被鲜血染红。

  他颤颤巍巍地点燃香烟,无比享受地露出一个微笑。

  “曲叔··我··我送你去医院!”

  “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坚持住!”

  王北枭痛哭着想要将其抱起,却被对方轻轻推开。

  “来··来不及了。”

  后者温柔地笑了笑,那张沧桑但正气十足的脸上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碎··碎了,五脏六腑··都碎了。”

  老曲颤抖着伸出满是鲜血的手,轻轻拍了拍王北枭的脑袋,

  一如昔日那般,眼里泛着宠溺和温柔:“我怕··我怕你四处找人寻仇,我怕你··被仇恨蒙蔽··被人··利用。”

  “所以··我不敢死,我要等你。”

  “谁干的?”

  王北枭双目赤红,猛然回头看向99号。

  后者坐在一具尸体旁,平静地端起喝了一半的酒灌了一口:“不是我们,拇指的目标是楚狂人。”

  “不··重··要。”

  老曲轻轻将手放在王北枭肩头,目光浑浊地摇头,“出来闯荡··总有··被人干死的一天。”

  “我们··总有不在的··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

  “老子··还没看到你结婚生子,还没看到你··成为九印强者。”

  “有点遗憾··但··人生就是不··完美的。”

  王北枭静静跪在老曲身边,宛如小时候听他讲故事那般。

  从小被抛弃,被人孤立··换做其他人早就黑化了。

  是老曲的教诲,让他守住了心中最后的善。

  跟会长不同,会长洒脱不羁,很少管王北枭。

  而老曲则充当了一个父亲的角色,连家长会都是他坐着轮椅去参加。

  “老子··不怕死,我··怕你··你被牵连。”

  “我们怕··你被人利用,怕你··被欺负。”

  “以后··要低调,要··忍耐,要··学会··把仇恨埋在··心里。”

  “世道险恶··叔··不能··再为你保驾护航了。”

  老曲轻咳一声,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他的目光看向吧台后的全家福:“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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