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孙不二大笑着饮酒,“大丈夫当如是也。”

  不少官员也齐齐对着赵慎行拱手作揖,

  “国难当头,我等愿与赵国公共勉。”

  后者拱手还礼,“与诸君共勉。”

  “彩。”

  虞帝忍不住赞叹。

  百官们行礼,齐声附和,“大彩。”

  皇后盯着赵慎行,久久未言。

  正所谓诗如其人。

  如果说第一首诗只让她感到惊艳。

  那这第二首,便让她了解了赵慎行那宁折不弯的秉性。

  皇后心中轻叹。

  与赵慎行比,自己的衍儿好似也不那么耀眼了。

  如此麒麟之才,为何不是自己儿子呢?

  若他为自己所生,就算不是长子,她也一定会劝说虞帝将其立为太子。

  想到此处,皇后侧头,看向身旁的周英娆。

  只见自家女儿已彻底愣住。

  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此刻竟有些失神。

  皇后脸上的无奈更甚,轻声道:“英娆?”

  周英娆并未回话。

  “英娆。”

  皇后提高音量。

  周英娆这才回过神来,“啊?母后您喊我?”

  皇后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一叹。

  有才学和武力的男人,并不稀奇。

  京城之中随处可见。

  但难得的是,有才学,却不沉迷纸上风月。

  有武力,却不想着争强斗狠。

  就如赵慎行一般,虽身处京城之中,却心系数千里外的北境。

  想着那些吃不饱饭的百姓,以及那些死在风雪中的兵卒。

  自古美女爱英雄。

  身为过来人的她自然深知,如此男子,的确很容易让女子动心。

  皇后轻叹,“英娆,你若真喜欢他……”

  周英娆俏脸瞬间泛红,“母后!”

  皇后却只是笑了笑,“母后又没说什么。”

  “……”

  周英娆羞得不敢再看她,可余光却又忍不住朝赵慎行望去。

  偏偏这一眼,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妃嫔席位。

  几位妃子同样在低声议论。

  “这赵国公,当真了不得。”

  “是啊,难怪陛下如此器重。”

  一名年轻妃嫔轻声道:“赵国公才刚加冠不久吧?”

  旁边几人点头。

  “刚加冠便如此耀目,日后若成长起来……”

  她的话没有说完,众人却皆明其意。

  有些妃嫔甚至已经开始替自家女儿盘算,可很快,她们便想到了赵慎行如今的身份。

  正三品,掌两万六千兵,兼任多职。

  又得虞帝亲自赐下四爪蟒袍。

  如此男人,哪能轮得到她们女儿?

  “可惜……”

  一妃子轻叹,“咱们那位长公主殿下,怕是已经看上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果然。

  周英娆仍在看赵慎行。

  “……”

  几名妃嫔对视一眼,皆忍不住笑了。

  这时,礼部尚书迈步走出。

  他环视众人,大声道:“今日诗会,尚未结束。若还有哪位大人愿意作诗,可尽管上前。”

  殿内百官,皆摇头轻笑。

  一人拱手道:“尚书大人还是勿要挖苦我等了。”

  此时此刻还继续作诗?

  那就真成元宵节的乐子了。

  如果说赵慎行的第一首诗有瑕疵。

  可第二首诗,无论是气势还是格局,让人看完后,皆忍不住热血沸腾,可称完美。

  礼部尚书等了几十息,无人上前。

  他开口道:“看来今年的元宵诗会,已无悬念。”

  虞帝笑道:“既如此,便宣布吧。”

  “喏。”

  礼部尚书当即拱手,大声道:“今年元宵诗会,诗魁赵慎行!”

  声音响彻大殿。

  满堂喝彩。

  “好。”

  “赵国公当之无愧。”

  “此诗足以传世!”

  有人激动地说道:“我大虞有此诗,便说明文人风骨犹在,何惧北鞑?”

  虞帝举起酒杯,大声道:“敬北境,敬燕云军!”

  众人纷纷举杯,“敬陛下,敬赵国公!”

  韩王从席位上起身,默默举杯。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今日绝对是他最憋屈的一天,看着仇人之子,自己不能报仇不说,还被削了兵权。

  又亲眼看着赵慎行在诗会上大放异彩,他是真的难受。

  可如今,他只能奢望赵慎行会死在北境了。

  吴王和燕王相视一眼,心中皆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庆幸自己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

  虞帝放下酒杯,迈步上前,“朕为今年的诗魁,准备了一件大礼。”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老宦官双手托着檀木盘走来。

  木盘上盖有黄绸。

  虞帝在众目睽睽下,掀开黄绸,是一把剑。

  当物品展露的刹那,三王脸色微变。

  吴王轻声道:“这剑怎看着如此眼熟。”

  “这剑是……”

  燕王皱眉,轻声道:“楚帝的佩剑?”

  “二哥对赵慎行,当真是没的说啊。”

  韩王面色铁青。

  楚帝殉国后,其佩剑被大虞朝廷所得。

  对于这把剑,有个传说。

  相传,数百年前一块天外陨石落于泰山,后被铸剑名匠打造成剑。

  名为泰阿剑。

  楚国未亡时,这把剑传了几十代帝王。

  其坚韧和锋利程度皆不输斩佞刀。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把足以传世的名剑。

  可虞帝此时竟要送给赵慎行!

  韩王心中怎能不嫉妒?

  顾承儒和孙不二以及殿内的少数人面生诧异。

  显然,他们也认出了此剑。

  可殿内的大多数人,对于‘泰阿剑’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赵慎行也不例外。

  此时不少官员看到虞帝赐剑给赵慎行,还以为是为了让后者在抵达北境后,以作权势之用。

  毕竟身为将,佩剑这东西很少用于战场厮杀,更多的是地位的象征。

  “赵国公。”

  虞帝拿起泰阿剑,“此剑名为泰阿,即日起,它便属于你了。”

  “泰阿?”

  赵慎行一怔。

  “竟是传说中的泰阿剑!”

  众官员脸色齐变。

  相比起斩佞刀,泰阿剑之名流传极广。

  毕竟这把剑在诸子百家时期,可有着赫赫威名。

  甚至有传言中,若不是为了顾及泰阿剑的声名,楚帝或许也不会持剑力竭而亡。

  “泰阿剑本就属于北境。”

  虞帝手持剑柄,剑刃缓缓出鞘,“它是在北楚被打造而成。

  又在北楚皇室待了数百年之久。如今,朕也该是时候让它回归北境了。”

  话语说完,泰阿剑出鞘。

  与斩佞刀通体黝黑不同的是,泰阿剑的剑身,金中透红。

  传言中有说它本来是金色的,后来杀人太多,便沾了血色。

  也有人说,天外陨铁各不相同,这就是它原本的颜色。

  赵慎行迈步上前,伸出双手。

  虞帝将泰阿剑回鞘,放于赵慎行掌心。

  “多谢陛下赐剑。”

  赵慎行看着手中剑。

  说不激动那是假的,毕竟男人除了美女之外,最喜欢的便是刀枪类了。

  “元宵佳节已过,诸位爱卿都散了吧。”

  虞帝目光扫向众人,“希望来年元宵,朕还能与诸位爱卿,再聚元宵殿。”

  “陛下万福。”

  殿内众人齐齐行礼。

  礼毕,人流开始散去。

  “陪朕走走。”

  虞帝对着赵慎行说了一声,便朝七楼迈步。

  后者跟上。

  二人来到七楼。

  烛火摇曳。

  虞帝看向赵慎行,直言道:“对于三王,你如何看?”

  “回陛下话。”

  赵慎行对于三王并不怎么了解,“臣只对韩王有所了解,至于吴王和燕王,难以评价。”

  虞帝缓缓入座,

  “此番召三王入京,朕原本是打算揪出西湖船娘案的幕后之人。

  可经过和他们接触后,朕觉得他们大概率和此事无关。”

  赵慎行皱眉道:“陛下的意思是,幕后另有其人?”

  “应是如此。”

  虞帝闭目,“不过也有可能是朕这三位皇弟隐藏的太深,以至朕都未能察觉。”

  “其余二王不说,以臣来看,韩王那秉性,怕是办不成如此大的事情。”

  这还真不是赵慎行看不起韩王,而是事实如此。

  “你说的没错。”

  虞帝睁开双眼,“朕这位五弟虽残暴了些,却掀不起什么风浪。至于幕后之人一事,只能慢慢调查了。”

  “陛下说的是,此事确实急不来。”

  赵慎行清楚,虞帝是不可能对三王下死手的。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一个普通人在不愁吃喝的情况下,都会想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身为皇帝,唯一的念想便是死后青史留名。

  虞帝问:“何时成婚?”

  赵慎行道:“日期上,是定的后日。”

  “明日朕会让人将嫁衣之类的东西送去。”

  虞帝眼神深邃,“朕会多留三王几日,你记得明日时,去把兵马收一下。”

  “喏。”

  赵慎行拱手。

  “还有,御北军之事你要小心。”

  这还是虞帝首次和赵慎行谈及此事,

  “造成御北军投敌之人,多半与西湖船娘案的幕后有关,且隐藏极深。

  短时间内,就算是锦衣卫,也未能查出什么。

  北境最大的危机,从来都不是那群鞑子,而是咱们内部的自己人。

  说白了,咱们汉人的血脉和思维皆独占鳌头。

  可就唯独有一点儿不好,那便是……

  无论何时皆喜内斗。

  若不是内斗的话,边陲之地又岂能强敌环伺?

  怕是早就将他们灭族亡种了。”

  对于这番话,赵慎行并未反驳,“陛下说的是。”

  “今日多饮了些酒,难免有些啰嗦。”

  虞帝缓缓起身,“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朕需缓迈步伐,你亦需慢行。

  慢慢走,慢慢来。

  总有一日,这天下会一统,百姓会安居乐业。

  届时,就算朕已年迈,或已逝去。

  你亦可到朕陵前,烧一纸太平文,洒一壶太平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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