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然已来不及去想赵慎行为何会出现在颍川郡。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佩刀,在十几步开外。

  此时去取,已然来不及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张口便要大声呼救。

  此处乃阁楼,只要他大声喊出,不出百息,周围兵卒便会闻声而来。

  可赵慎行又岂能给他呼救的机会?

  周道然刚张口。

  但不等他喊出声音的,赵慎行便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令其无法发出高声。

  同时,周道然手中的匕首也被夺走。

  周道然只能发出沙哑的低音,“赵……赵慎行,我……可是皇族,韩王世子,你若杀我,定会被灭族!”

  赵慎行未言,直接掐着周道然的脖颈,往床榻处靠。

  直接杀掉周道然很简单。

  若赵慎行想的话,完全可以不用出声,在周道然察觉前便一刀毙命。

  可如此的话,岂不便宜了另一人?

  赵慎行将周道然按在床榻的女子尸体上。

  这女子由于刚死不久,她的关节还未僵硬。

  赵慎行将匕首放入尸体手中,帮其握住,随后扎向周道然下颚。

  后者面色剧变。

  他已猜到赵慎行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嫁祸!

  这女子是今日另一人的小妾,可想而知,若他死在对方小妾手中的话,会发生什么。

  尽管此事疑点重重,可怀疑这颗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发芽。

  “不,赵慎行,你不能……”

  面对死亡的恐惧,周道然彻底乱了方寸。

  可很快,他便发不出声音了。

  锋利的匕首刺入他的下颚,鲜血喷溅。

  他喉间不断发出‘咕咕’的声响。

  匕首前压,刺入后脑。

  随后一扭匕柄,周道然当即毙命,神仙难救。

  榻上。

  周道然的尸体趴在女子的尸体上,被褥上的鲜血更加鲜艳了。

  “你杀她,她杀你。”

  赵慎行清理点手上的血迹,“你二人流出的血相互融合,生死不休。嗯,有点儿艺术的味道了。”

  杀掉周道然后,赵慎行走出楼宇。

  他并未刻意地去隐藏身形,因为百夫长的尸体并未处理,也根本瞒不住。

  不少值夜的兵卒们看到他后,皆躬身行礼。

  赵慎行无视他们,朝外走去。

  待他走远。

  “奇怪,这百夫长怎看着如此眼生?”

  “好像是从世子楼宇中出来的,应是世子提拔的心腹吧。”

  “别啰嗦了,赶紧去决斗场收拾一下吧,天亮后权贵们还要看那群祭品厮杀,好下注呢。”

  兵卒们并未上心。

  毕竟谁会想到,在颍川郡,韩王自己的封地中,有人敢刺杀周道然呢?

  赵慎行找了匹马,上马离开。

  半个时辰后,他顺着马道离开了山林。

  马不能继续骑了,否则会留下痕迹。

  赵慎行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一旁,身上百夫长的衣物也被其换成了麻衣。

  不过百夫长的钱袋,他带在了身上。

  待天亮后他要换身墨家游侠的装扮,去清水县寻吴三孝。

  ……

  清晨。

  决斗场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

  “奇怪,百夫长怎还未醒?”

  一名伍长很是疑惑。

  毕竟今日还需要百夫长来维持秩序,以防祭品们出现暴动。

  伍长走向百夫长营帐,想将其喊醒。

  可刚迈进,他便面色剧变的转身跑出,大声喊道:“出事了,百夫长被杀了!”

  一时间。

  所有兵卒皆脸色齐变,亦有兵卒去寻韩王汇报。

  很快。

  兵卒们又发现了周道然的尸体。

  瞬间,他们感觉天都塌了。

  韩王在得知百夫长被杀时,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可当听闻周道然死在了榻上,他整个人差点儿踉跄着倒下。

  因为,自嫡长子被杀后,除了几个女儿之外,周道然是他的独子。

  一旁的豫州牧常信春,眉头紧皱。

  其身旁站着一名男子,他是常信春的嫡子,亦是昨日与周道然一同射箭之人。

  韩王大步朝周道然楼宇走去。

  常信春与其嫡子快步跟上。

  当韩王看到床榻上的尸体时,面色阴沉。

  他缓缓转身,看向常信春,“豫州牧,若本王未看错,这女子应是你儿的妾室吧?”

  “王爷,此事定有缘由,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常信春开口,“还请王爷……”

  不等他说完的,韩王冷声道:“定有缘由?当日在京中,本王长子被杀,二哥也是这般说的!那时二哥已登基,本王自不敢多说什么,可你?也敢与本王如此讲话?”

  常信春闻言,面色大变。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当即行礼道:“王爷,冷静啊!”

  “冷静?”

  韩王面色愈加阴沉,他挥了挥手。

  身后甲士立即上前,将常信春嫡子羁押。

  常信春皱眉,“王爷!”

  常信春嫡子大声求饶,“王爷,此事与我无关啊!”

  韩王失了独子,心智已失。

  再加上常信春所言让他想起了嫡长子之死的事情,如今的他,哪还能听得进去?

  长刀出鞘。

  韩王猛然下劈,鲜血四溅。

  常信春嫡子当场毙命。

  韩王盯着常信春,沉声道:“豫州牧,现在你来告诉本王,如何冷静?”

  后者愣神数息,拱手行礼道:“王爷杀的好,就算犬子和此事无关,但给世子献妾之人是他,死有余辜!”

  “本王倒是忘了,你虽然死了个嫡长子,可还有其他儿子。”

  韩王将手中佩刀扔在地上,“可本王,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常信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王爷尚在壮年。”

  “豫州牧,勿怪本王。”

  韩王冷静了少许,但眼中杀意不减,“你说得对,本王尚在壮年。

  走吧,随本王去祭祀先祖。通知下去,厮杀下注取消,直接把那群该死的家伙们,赶到场中,乱箭射死!

  然儿之死,便是因祭祀不及,本王要进行大祭,只要先祖高兴了,本王的妃子们,便会再给本王生很多很多的儿子!

  再去寻两千人,天黑之前,务必带至此地!若是误了祭祀大事,斩立决!”

  “喏。”

  兵卒们不敢怠慢,快步离去。

  韩王大步朝外迈去。

  常信春微微抬眸,眼神中闪过一抹冷芒,但紧接着消失不见。

  他瞥了一眼嫡子尸体,快步追上韩王,一路赔笑。

  ……

  大虞与西蜀边陲交界处,有一片竹林。

  竹为紫寒竹,故又名紫竹林。

  此时已入冬,天色渐寒。

  而紫寒竹便是气候越冷,颜色越深。

  前方。

  一片黑紫色,煞是好看。

  竹林深处,有一石屋。

  石屋外,有两名中年人盘膝而坐,在下着围棋。

  诸葛无为落下一子,抬眸道:“听闻陆兄有一师弟,乃大虞当朝右相,棋技高超,不知陆兄棋技与其相比,如何?”

  棋子在陆守一双指间来回翻动,迟迟不落,“陆某那师弟太过偏执,棋技亦是如此。”

  “学儒不习法,自容易偏执。学法不习儒,则为酷吏也。”

  诸葛无为倒了两杯茶,将一杯推向陆守一,“诸子百家时代已过数百年,如今时代中,陆兄觉得谁可称圣人?”

  “圣人?”

  陆守一落子,“当仁不让者为圣人,陆某担不起,诸葛兄同样担不起。

  儒家、法家、阴阳家、纵横家、墨家、医家、兵家那几位,亦担不起。”

  诸葛无为笑道:“也就是说,当世无圣人?”

  “圣人哪有那般容易出。”

  陆守一饮茶,“就连诸子百家时代,出的圣人也不过寥寥,更何况如今这末法时代了。”

  “好了,一人三子,封棋,下次再弈。”

  诸葛无为缓缓抬手,落子。

  身后随从立即上前,将棋盘封好。

  “颍川郡,韩王封地,此人喜怒无常,生性残暴。”

  诸葛无为看向陆守一,“陆兄觉得,此次论道之人,会做君子呢,还是不自量力地想当圣人?”

  二人十年一论道,每次论道只落三子。

  而论道之事,也是以人论道。

  上次论道的那人,已成为一杯黄土。

  而这次的论道之人,则是赵慎行。

  陆守一反问道:“诸葛兄觉得呢?”

  “我与陆兄一致。”

  诸葛无为说话间,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于桌面。

  他们两人身上各有两块玉佩。

  一块刻有君子,一块刻有圣人。

  陆守一掏出的玉佩是君子。

  诸葛无为将玉佩刻字面呈现,亦是君子。

  “看来你我在此事上,持相同看法。”

  诸葛无为笑了笑,收起玉佩,“陆兄觉得,吴三孝一事,他会如何抉择?陆兄乃法学大家,可否赐教一二?”

  “不知。”

  陆守一摇头,“因为此事本身便是自相矛盾的悖论。”

  “那便拭目以待吧。”

  诸葛无为缓缓起身,“不瞒陆兄,他能解决北境冻疾一事,着实让我刮目相看。

  就连南医家的翘楚都为之震撼。

  还有我那侄女,平日里没事就扎小人,贴上赵慎行的名字,然后用针扎。

  得知此事后,扎得更频繁了。”

  “诸葛谨言吗?”

  陆守一微微抬眸,“陆某听说,她是你们诸葛家百年不出的奇才?”

  “我诸葛家出个奇才不是很正常吗?”

  诸葛无为看向陆守一,“毕竟阴阳家的四榜来年便要更新了。

  说来也怪,奇才要么不出,一旦出现便扎堆,且都在今年加冠。

  届时那些被各家培养多年的怪物们,将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阴间家四榜,男子加冠后方可入榜。

  而女子,则是及笄。

  “如此甚好。”

  陆守一笑了笑,“如此才好。”

  “小心纵横家的那群家伙,他们最喜欢的……”

  诸葛无为嘴角含笑,“便是乱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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