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慎行皱眉道:“难道是那群商贾不配合?”

  “那倒是小事。”

  沈青云面色凝重,他将赵慎行拉至一旁,压低声音,“我运送货物时途径军营,看到郡尉好像在营内集兵。”

  “集兵?”

  赵慎行微愣,“集了多少人?”

  “我也没怎么看清,我发现后,便立即赶来给你报信了。

  但估摸着差不多得有几百人吧,皆是穿戴轻甲的甲士,且每人都配备了马匹,估计正骑马朝此处赶呢。”

  沈青云面色愈加严肃,“会不会是他发现了什么?稳妥起见,要不你还是先离开金陵吧。”

  “他若真发现了端倪,就不是集结几百人了。”

  赵慎行却有不同的看法,他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继续说道:“况且就算他真发现了,此时我出城岂不是更加让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沈青云道:“可继续待在金陵,太危险了。”

  赵慎行轻声道:“越是危险的时候便越需冷静,因为这时走错一步,便会满盘皆输。”

  “大人。”

  这时,一名锦衣卫快步跑来,“有骑兵朝此处而来,听其马蹄声,约有数百人。”

  话刚说完,地面上的碎石便开始颤动起来。

  数以千计的女子们皆神色慌张,她们生怕又出了什么变故。

  赵慎行朝前望去。

  马蹄声愈加清晰,冲在最前方的是郡尉,其后则是数以百计的轻骑兵。

  锦衣卫们虽面色如常,可手掌却握紧了刀柄。

  沈青云的神色有些紧张。

  唯独赵慎行,一脸的从容。

  “吁……”

  郡尉田不争勒马,翻身下马后,大步朝赵慎行走来。

  身后的轻骑兵们也立即下马。

  “本将听说那武元通抗旨作乱,特带人来相助世子。”

  田不争昨日想了一夜,还是觉得该来一趟。

  毕竟武元通灭族一事根本瞒不住,他若假装不知情的话,着实说不过去。

  赵慎行道:“抗旨倒是有,至于作乱嘛?还称不上。”

  田不争故作诧异,“昨日他还派家宰来和本将请兵,说是为了镇压流民,但本将觉得此事蹊跷,便没答应。难道武元通已伏诛了?”

  赵慎行点头,“他罪行败露后,想要拔刀反击,被我一刀杀了。”

  “死得好。”

  田不争哈哈一笑,“朝廷待他不薄,他却狼子野心敢对世子下手,死不足惜。”

  说话间,他看向一旁的沈青云,愣了一下,“沈家公子竟也在?”

  “见过田郡尉。”

  沈青云行礼,“沈某来和世子谈征税一事。”

  “征税?”

  田不争微微皱眉。

  赵慎行道:“征税乃朝廷新政,我此番来金陵便是主办此事,至于西湖船娘的安置,不过是顺手罢了。”

  “原来是这样。”

  田不争拱手道:“这征税之事,世子可需田某帮忙?”

  “这得问沈兄了,他刚到此,田郡尉便来了,还未来得及说此事呢。”

  赵慎行看向沈青云,问道:“此事进展如何?”

  “并不顺利。”

  沈青云坦言道:“其中四成商贾同意征税,因为他们与三家皆有密切的商业往来,不得不站队。可剩下的六成,反对态度却极其强烈。”

  “田郡尉来得正好。”

  赵慎行看向田不争,“此事还真得劳烦你随我跑一趟了。”

  他终归是京城来的。

  压一压武元通和田不争这类的地头蛇还行。

  但想压本地商贾的话,本地的这些地头蛇,可比他这头强龙有用多了。

  “世子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都是为朝廷效力,怎能言麻烦二字?”

  田不争拱手,“还请世子带路,本将和将士们为世子助威。”

  “沈兄,走吧。”

  赵慎行朝马匹走去。

  沈青云随之迈步,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他已看出田不争之所以来此,纯是为了走个过场,而非察觉到了什么。

  众人上马,朝商会赶去。

  此时商会中,人声鼎沸。

  “你们大商十取四五不伤根本,可我们中商和小商,十取二三,着实顶不住啊!”

  “是啊,朝廷也太过分了!”

  “原先免税的商品不再免税也就罢了,还从三十取一变成了十取二三,这不是在吸咱们的血吗?”

  “没错,朝廷国库空虚,关咱们啥事啊?

  还不是他们自己把国库花空的?若不是非要打那场北境的燕云之战,且战败而归,国库岂能亏空?”

  就在众多商贾吵得不可开交时。

  赵慎行迈步走入,沉声道:“不打那场燕云之战,北鞑入境,尔等还能安心经商?”

  商贾们闻言,顺势望去。

  当他们看到赵慎行身上的飞鱼服时,皆止声不言。

  但当他们看到田不争时,却是脸色齐变。

  不少商贾都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显然很忌惮这个郡尉。

  赵慎行将他们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果然,当地之事还得交给当地的地头蛇来办最有效。

  “世子。”

  沈怀山和齐宋二人上前行礼,随后又与田不争行礼。

  “此番朝廷征税,三位乃我金陵大商,起到了很好的表率作用,本将心中甚慰。”

  田不争对着三人哈哈一笑,随即看向那些反对征税的商贾,眼神变的阴沉,“本将听说,尔等对朝廷的税策心有不满?”

  “郡尉大人误会了。”

  面对田不争,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商贾们大气都不敢出。

  人性就是如此。

  你好声好气的和他们说,他们不当回事。

  可碰到了欺压他们的人,他们便会怂的跟狗一样,尾巴直摇。

  “世子舟车劳顿来到金陵,可不是来与你们浪费口舌和时间的。”

  田不争先是对着赵慎行恭维了一番,然后沉声道:“尔等觉得朝廷在吸尔等的血……

  还有没有想过,若无朝廷兵马卫边,尔等妻妾也好,家眷也罢,皆会成为异族之物?

  特别是北鞑和羌人,若是被他们入境,所过之处,无论男女老幼,皆会被其冲作军粮!

  而那时的你们,会变成北鞑和羌人腹中的一坨屎!都他娘的成屎了,就算能守着金山银山又如何?”

  不少商贾行礼附和,“郡尉大人说的是。”

  “你,过来!”

  田不争指向一名商贾。

  后者快步上前,“大人。”

  田不争手握刀柄,“你方才说,若不打那场北境燕云之战,且战败而归,国库岂能亏空?”

  “小人只是随口一说,并无……”

  商贾低声解释。

  可田不争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他,直接拔刀,一刀砍下了其首级。

  ‘噗’的一声。

  鲜血四溅,周围的商贾们齐齐后退。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血腥场面?

  不少商户都弯腰呕吐不止,更有甚者被吓得全身颤抖。

  “无知的狗东西。”

  田不争一脚将那商贾的首级踢开,“若非御北军投敌,北境岂能战败?”

  赵慎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田不争这是在借机向他示好。

  毕竟北境之战事关赵家。

  赵慎行迈步上前。

  鸡已经杀了,接下来也是时候儆猴了。

  他走上台,扫过下方诸多商贾,大声道:“诸位,国难当头,我等自当共赴国难。此番征税不为私欲,而是为了国防。望诸君,可与我同行。”

  “愿与世子同行,愿为陛下分忧,共赴国难。”

  有钱人,更惜命。

  亲眼目睹同行被杀,这些商贾们哪还敢反对?

  赵慎行对着锦衣卫招了招手。

  总旗取出征税册。

  赵慎行道:“诸位只需在册上签字即可,这季度的税钱先交给沈、齐、宋三家,之后再由他们统一上交朝廷。从下季度开始,会有朝廷的专员来对诸位征收。”

  话语落下。

  沈怀山和齐宋二人迈步上前,签字画押。

  商贾们依次上前,神色各异的写下自己名字,随即画押。

  田不争走到赵慎行身旁,笑着问道:“世子,这公事可算办完了?”

  赵慎行反问:“田郡尉有事?”

  “世子远道而来,本将得尽些地主之谊才是。”

  田不争拱手直言道:“若世子有闲,本将做东,在九华楼设宴,咱们不醉不归。”

  赵慎行未言。

  田不争朝前凑了几步,压低声音,“恳请世子务必赏脸,田某有些私话要与世子说。”

  “罢了。”

  说实话,赵慎行真没赴宴的欲望。

  可一想到征税之事能办得如此顺利,也是沾了田不争的光,便点头道:“那便动身吧,刚巧我也想尝尝这金陵美食。”

  田不争脸色一喜,侧身道:“世子请。”

  赵慎行迈步,田不争伴行。

  身后跟着锦衣卫和那数百轻骑兵。

  “沈兄啊,我真是羡慕你啊。”

  齐百川望着赵慎行离开的背影,轻叹道:“做生意齐某不输你,可在嫁女儿一事上,怕是要输你几条街喽。”

  沈怀山笑而不语,只是默默的挺起了胸膛。

  就连田不争都对自己女婿如此卑躬屈膝,以后在金陵,谁还敢为难沈家?

  宋开来轻声道:“沈兄也只是踩了狗屎运罢了,毕竟他家女儿,一开始嫁的可不是世子。”

  沈怀山轻笑道:“以后是就行了。”

  “狗屎运也是运啊。”

  齐百川羡慕嫉妒恨,“若齐某能有如此的狗屎运,就算让齐某吃十坨狗屎,齐某也会吃的津津有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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