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声停了。

  “唔,那个游戏呀。”

  小女孩半张精致的脸蛋贴近缝隙。

  她嘴里塞的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着。

  “到现在为止,公寓里能把那八个游戏全部打通的住户,很少很少哦。”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重新变得清脆。

  “如果八个全部打通,可以拿到一个彩蛋奖励哦。”

  “彩蛋具体是什么?”陈衍皱眉追问。

  “不知道呢。”

  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如银铃般悦耳,却在死寂的走廊里带起一丝诡异的回响。

  “所谓彩蛋呢,是游戏制作者跟玩家之间的默契产物,总之是能让大哥哥会心一笑的东西。”

  会心一笑?

  陈衍嘴角抽了抽。

  以他对那平板的了解。

  这么温情的东西它应该是搞不出来的。

  陈衍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转身便要离开。

  他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

  “升层之后,我还能遇到你吗?”

  “嗯!”小女孩连连点头。

  “我一直会在这里等你的。”

  “好,我明白了。”

  陈衍刚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呃...”

  陈衍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脱力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额头瞬间渗出大片的冷汗。

  他的心脏传来阵阵刺痛。

  耳畔传来了芊芊的声音。

  “夫君,家里出事了。”

  家里?

  204室?

  陈衍强忍着那足以让普通人当场休克的剧痛。

  他咬碎了后槽牙,用尽全身力气直起身,掉头就朝204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211室的投递口缓缓合上。

  小女孩拍着手掌的轻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悠悠回荡。

  “大哥哥,你飞得好高呀!”

  …

  砰!

  陈衍一头撞开那扇厚重如山的暗银色重型钢闸。

  在他踏入房间的同一时间。

  一阵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哀鸣,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是204室的哀嚎。

  “204室,发生什么事了?”陈衍惊怒交加的问道。

  【好痛...主人,快关门,我们马上要升层了!】

  “这么快?”

  陈衍看了眼手表。

  距离204室说的两个小时,才过去了二十三分钟。

  陈衍反手一掌,重重拍在那扇厚重的暗银色钢闸上。

  轰!

  巨门闭合的瞬间,整个房间如同遭遇了九级地震,剧烈地摇晃起来!

  天花板上的墙皮如同雪崩般簌簌掉落。

  房间角落的书桌和椅子在地面上疯狂碰撞。

  陈衍死死扣住沙发边缘,脸色十分阴沉。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升层。

  但204室表现得实在是太痛苦了。

  204室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了陈衍的耳畔。

  【主人,这次升层...耗费了我太多能量。】

  【我...要...好好...睡一觉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消失。

  砰!

  头顶的吊灯疯狂闪烁了两下,灯丝烧成刺目的亮白色,最终不堪重负,炸成漫天碎屑。

  阳台的方向,那台作为备用能源的发电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扇叶在扭曲中彻底停转。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的黑暗与混乱。

  陈衍凭借记忆摸索到门边,将眼睛死死贴在了那冰冷的猫眼上。

  猫眼外,不再是那条铺着猩红地毯的、熟悉的二楼走廊。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现在的陈衍,已经不在公寓2层了。

  黑暗中,陈衍勉强稳住身形,背部紧紧贴着那扇新生的暗银色钢闸。

  整个204室,就像一个被巨人疯狂摇晃的铁皮罐头。

  忽然间,他看到沙发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借着手机屏幕那微弱的光,他看清了沙发上的人影。

  芊芊端坐在那里,姿态依旧优雅,仿佛身处皇家的宫殿,而非这末日般的地震中心。

  她苍白的手指正轻轻抚摸着怀里炸毛的黑猫。

  黑猫浑身颤抖,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恐。

  它尾巴夹得死紧,连平日里那声烦人的“喵”都不敢发出。

  “看来,我们遇到麻烦了?”

  陈衍抹去额头的冷汗,声音在剧烈的轰鸣中显得有些飘忽。

  “夫君,我说过,公寓对平衡很执着。”

  芊芊抬起眼:“现在,它在纠错。”

  陈衍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那扇C-级的安全门,为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却也成了一根引爆火药桶的导火索。

  公寓的规则,不允许一个二楼的住户,拥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

  “要颠簸多久?”

  陈衍看着天花板上不断蔓延的裂纹,墙皮和水泥块簌簌落下。

  “很久。”

  芊芊将那只已经快吓成一团毛球的黑猫扔在沙发上,缓缓站起身。

  她身上的红嫁衣在黑暗中无风自动,裙摆摇曳,如同盛开的血色彼岸花。

  “夫君,我也要去休息了。”

  陈衍眉头紧皱,心脏猛地一抽:“你也消耗过大?上次的伤还没好?”

  “不是。”

  芊芊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她飘向一号卧室的方向,声音从前方悠悠传来。

  “为了应对我们落地后的局面。”

  “接下来的安全,需要我的全盛状态。”

  卧室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芊芊的气息。

  陈衍独自站在剧烈摇晃的客厅里,脑海中,204室那越来越微弱的呻吟声,也终于彻底消失。

  他所有的底牌,在这一刻,尽数离场。

  只剩下他自己。

  时间,在这片与世隔绝的虚无中失去了意义。

  十个小时、二十个小时…

  混乱持续了几十个小时。

  到最后,陈衍甚至已经麻木了。

  他只是机械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任由身体随着这片空间一同沉沦,坠向未知的深渊。

  轰!

  伴随着最后一次爆裂般的撞击,整个房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摁住,猛然停止了所有的震颤。

  陈衍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一步。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钢闸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结束了。

  他走到门前,将眼睛贴上冰冷的猫眼。

  视野里,不再是那条铺着猩红地毯的二楼走廊。

  而是一条由粗糙水泥构成的、更加狭窄阴暗的通道。

  地面坑坑洼洼,积着一滩滩散发着霉味的黑色污水。

  墙壁上布满了水渍和青苔,仿佛常年无人打理。

  陈衍第一时间取出了房门钥匙。

  钥匙上的‘204’正在模糊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数字。

  504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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