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听楼上的‘左手’们聊过这件事。”

  回答他的,是小拇指。

  她扶着墙,勉强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

  “公寓对诡异的评级,从F到A,代表的是其综合实力和可成长性。”

  “但E级,是唯一的例外。”

  说到这里,小拇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大部分纯血咒物与特殊诡异,都是E级。”

  “这是因为,它们本身的效果,无法由简单的等级来‘界定’。”

  林琦脸色有些难看。

  “你的意思是,同为E级的两个诡异,一个强度跟F级差不多,另一个也可能跟C级差不多?”

  小拇指纠正道。

  “不仅仅是C,B级,A级,都有可能。”

  众人再次沉默了。

  富江具体是什么等级,他们不清楚。

  但能让23楼的所有住户联合杀死,绝非善类。

  “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

  林琦喃喃道。

  “这个任务的难度,已经上升到我们无法想象的程度了。”

  听到他的话。

  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默不作声的陈衍。

  如果不是陈衍用未知手段召来了屠夫,就不会出现川上富江。

  可他们也无法指责对方。

  因为,如果陈衍不动手的话,他们早就死在餐桌上了。

  正如屠夫来时对陈衍说的那句话。

  这,是你自找的恐怖麻烦。

  另一边,陈衍喘了几口气,先将不断上升的惊吓值给稳定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藏品化的效果渐渐消失了。

  他举起右手,上面大部分复眼已经脱落。

  可沟沟壑壑的凹陷里,仍旧有不断生长的眼珠。

  肩膀位置,一颗巨大的眼睛延着袖管滚落在地。

  啪的一声脆响。

  眼睛破裂,一只巴掌大小的红翅蚊子从里面爬出。

  看到这蚊子,陈衍皱起了眉头。

  刚刚被富江吸收的时候他没有注意。

  现在他才注意到。

  这些从他身体里孵化出的蚊子,它跟陈衍的视野是共享的。

  只要陈衍想,他的视野就能立即切换到这蚊子上。

  而且,最让陈衍感到震惊的是,他能感受到这蚊子大概的情绪。

  就好像...这东西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嗡!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众人脸色一变,顾不上身体的虚弱,连忙冲到窗边。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楼下的小区,已经彻底变了样。

  温暖的阳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败的天空。

  那个由无数跳动噪点和乱码构成的“屠夫”,正悬浮在小区的中央。

  它的周围,空间在不断地折叠。

  它身边的一个椅子被折叠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椅子。

  紧接着,椅子再次折叠,由两个变成四个。

  折叠空间所过之处,无论是草坪、梧桐树,还是坚固的居民楼,都在变成相同模样的复数。

  陈衍深吸一口气。

  上次看到屠夫的时候,对方的规则是类似‘风刃’的纯粹物理法则。

  而这一次就变成了空间类的规则。

  在空间风暴的最中心。

  一个血色的身影并没有被折叠。

  而是一次又一次的被撕裂。

  是富江。

  折叠的空间,每一次扫过,都能轻易地将她绞杀成漫天血肉碎块。

  然而,那些碎块,根本不会消散。

  每一滴血,每一块肉,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都会如同得到了无上滋养的种子。

  它们疯狂地膨胀。

  眨眼之间,一个完好无损的富江,就会从血泊中重新站起。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片刻之后,整个小区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由富江构成的、蠕动的血肉海洋。

  她们有的在屠夫的风暴中被反复撕碎、重生。

  有的则站在战场的边缘,脸上带着或妩媚、或天真、或残忍的笑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场屠杀。

  “哈…哈哈…”

  一个富江捂着嘴,发出了银铃般的娇笑。

  “杀不死呢。”

  另一个富江舔了舔嘴唇,眼神妖异。

  “再多一点,再用力一点啊。”

  这诡异、疯狂、又带着一丝病态美感的一幕。

  让楼上的众人,大脑彻底陷入了宕机。

  这就是富江的规则?

  无法被杀死,只能被无限增殖的“灾难”?

  那些富江银铃悦耳的娇笑声交织在一起。

  她们有的在空间风暴中享受着被反复撕碎又重生的极致痛苦。

  有的则站在战场的边缘,托着腮,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场盛大演出。

  楼上的众人,早已看得手脚冰凉。

  齐天喉结滚动。

  他自诩在二楼也是一号人物,可见过最血腥的场面。

  与眼前这幕相比,也如同儿戏。

  就在这时。

  悬浮在半空中的“屠夫”,那由乱码构成的身体,动作顿住了。

  它似乎对这无穷无尽的增殖感到了厌烦。

  一道低沉的声音,无视了墙壁的阻隔,直接在三楼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不管是前四区,还是后四区的你,都令人作呕。”

  显然,屠夫早就见过了川上富江。

  也明白对方恐怖的规则。

  话音落下。

  地面上,那成千上万个富江,竟齐齐仰起了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一个富江笑道。

  “我倒是更喜欢另一个你。”

  屠夫不再言语。

  只是缓缓的,抬起了手。

  刺啦!

  头顶那片灰败的天空,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划开。

  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骤然呈现!

  裂缝之中,出现了一座电梯。

  这电梯与梦魇公寓的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电梯顶层的楼号,标注的是‘23’层。

  看到这个电梯。

  富江们脸色一变。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然而屠夫,并没有给她们说话的时间。

  它抬起‘双手’,合在一起。

  喀啦。

  富江们周围的空间开始折叠。

  噗嗤!

  一个想要逃走的富江被挤成了肉泥。

  紧接着,无数的富江,像是一挂鞭炮,在短短半分钟内,全部炸完。

  噗!噗!噗!

  所有分裂的富江化作血肉,被折叠进了一张A4纸大小的空间里。

  屠夫伸手接过这张‘纸’,然后将其费力地扔进了电梯中。

  轰隆一声巨响。

  通往23层的电梯门关闭。

  这电梯化作一道虚影,伴随着裂缝一同消散了。

  屠夫的身体轮廓,在巨门消失的瞬间,骤然黯淡了下去。

  那些构成它身体的噪点与乱码,变得稀疏,甚至出现了大片的空白。

  显然,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对它造成了巨大的消耗。

  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齐天还是林琦,都已经被这超越理解的一幕,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富江...”

  林琦骇然道。

  “被它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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