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酌见他动怒,心里暗忖自己不该惹怒了这反复无常的人物,也不敢再纠缠,连忙点了点头:“是,阁主。那方子我这就去写,配好药送来,若是再咳血,记得含服那片人参片。还有就是皇宫中的酒,喝不得了。”

  说完,她提着药箱,脚步沉稳地退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林昭想起来今天找曾酌过来还有一事,低声喊道:“站住!”

  曾酌立即站住了,心想难道是忘记行礼惹怒了阁主?立即转身,深深福了一礼。

  “那个晚棠楼,是不是嫌吵,我可以让她腾地儿。”

  曾酌愣了一阵儿,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再说苏晚棠,连连摆手:“不吵不吵,惠前街上有个饭肆还是好事儿,南来北往的还都需要,开业有点动静很正常,以后就不会了。”

  “行了,你退下吧。”林昭站起身来,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曾酌提着药箱,看着那个气急败坏的背影,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个少女么?一会儿狗脸一会儿猫脸的,这病情,看来光靠银针是治不好了。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退了出去,在陆铮的护送下上了马车。

  屋内,林昭听着马车远去的声音,这才慢慢转过身来。

  他伸手探了探胸口。

  那里确实还堵得慌。

  “青梅竹马……白月光……”

  他低声念叨着这几个字,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顾长庚……”

  看来,得给他找点事做了。省得他整日里闲得没事,在曾酌眼前晃悠,让人看着心烦。

  次日一早,晨光熹微,惠前街的青石板路上还泛着昨夜未干的湿气。

  晚棠楼的大门刚开,伙计们正打着哈欠卸门板,一股子尚未散尽的烟火气便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苏晚棠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比甲,腰间系着如意八宝纹的腰封,头发高高挽起,插着一根赤金步摇,显得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她正指挥着几个小二擦桌子,那嗓门清脆得像是刚出壳的黄鹂,把这还在沉睡的街道都喊醒了些。

  “那边!角落里那个积灰,给我多擦两遍!咱们这儿做的是开门迎客的生意,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也得让它顺毛捋平了,翅膀子擦亮了再出去!”

  正吆喝着,门口忽然阴沉沉地进来几道影子。

  苏晚棠眼风一扫,见领头的正是昨日那个黑脸统领陆铮。

  他今日没穿那身正式的铠甲,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天机阁特有的腰牌,身后跟着四个黑甲侍卫,一个个面无表情,跟那天王殿里的罗汉似的,瞬间把这充满人间烟火味的大堂给镇得凉飕飕的。

  苏晚棠脸色微微一变,将环绕在肩上的披纱整了整,转瞬间便堆起了招牌的笑脸,迎了上去。

  “呦,这不是陆统领吗?大清早的,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她拿着手中的白色绒毛绣猫扑蝶团扇,欲要去擦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是来喝茶还是用膳?咱们这儿刚出锅的水煎包,那是……”

  “苏老板。”

  陆铮后退半步,冷着脸打断她,手指在腰间的令牌上重重一点。

  “天机阁办事。阁主有令,此处乃惠民药局邻街,需得清静。你这晚棠楼只许开茶楼,不许做酒楼生意,不可喝酒闹事,更不可大油大火地炒菜。若是喧哗扰民,立刻查封。”

  他这话说得生硬,也没留半点情面,直接把“天机阁”三个字像大山一样压了下来。

  苏晚棠听罢,原本笑盈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双妩媚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利芒。

  她把团扇往腰间一别,双手抱胸,也不急着让座了,就那么直直地站着。

  “陆统领,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她声音不高,却软中带硬,像是一根裹着棉花的针,“天机阁管天管地,还管到我卖什么饭菜来了?我这可是正经生意,有户部的照身,有酒行的牙贴,户部尚书都没说什么,怎么,你们阁主还能把皇上的律法给改了?”

  周围已经有早起的食客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见这架势,也没人敢进来,只在门口窃窃私语。

  陆铮脸色一沉,没想到这女子竟如此泼辣。

  “苏老板,这是阁主的口谕,莫要自误。”他压低声音,语气森然,“这天机阁的威名,想必苏老板在南边也该有所耳闻。有些事,不必撕破脸皮。”

  “那我倒要看看,是谁要断我这正经买卖的活路!”

  苏晚棠冷笑一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那块刚洗干净的抹布,“啪”地一声摔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筷笼子都跳了两跳。

  “陆统领,小女子虽是女流之辈,但也知道‘官不扰民’的道理。我这晚棠楼一不偷二不抢,凭着手艺吃饭。你说吵,我这连锅铲都没响,哪儿来的吵?你说脏,我这地砖每天擦三遍,比你那天机阁的台阶还要干净!”

  她扬起下巴,红唇轻启:“欲加之罪也得有个罪证,官爷若是没别的正事,就请回吧。我这儿还要做生意呢,若是耽误了生意,这损失您赔?”

  陆铮一时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在天机阁多年,见惯了那些见到黑甲便腿软的官员富商,像这般敢指着鼻子顶撞的市井妇人,倒是头一回见。

  待要用强,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似乎也觉得有些胜之不武,反倒落了天机阁仗势欺人的名声。

  正僵持间,门口忽然走进一人。

  那人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形高大魁梧,浓眉鹰鼻,目光如电。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着鼓点,带着一股子无形的杀伐之气,却又不似天机阁那般阴冷,而是正大光明的肃杀。

  来人是锦衣卫指挥使,谢蕴。

  他今日并未骑马,而是步行而来。

  那双看似慵懒实则精光的眼睛在进门的瞬间便扫过大堂,将每个人的微表情都收入眼底。他听闻这新开的酒楼菜色不错,今日特意轮休溜出来尝尝鲜,却不想一脚踏进了这剑拔弩张的局里。

  “大清早的,在这儿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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