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医生办公室里的空气，黏稠得像是快要凝固了。
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荧光。那个丁香园论坛首页的置顶飘红热帖，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省医和何中风的脸上。回帖量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滚。
赵敏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背影照。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渊，手里的保温杯被捏得咔咔作响。
“你小子还有心思慢吞吞地走路!”赵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焦躁根本掩饰不住，“这帖子把你捧成了神仙，把省医心内科踩进了泥潭。你真以为这是什么好事？这是在把你往火坑里推!”
孙吉在一旁滑动着鼠标滚轮，眼睛放光。
“赵姐，别这么悲观嘛。”孙吉指着屏幕下方的一排留言，“你看这些网友怎么说的。‘市一院规培生单挑省级大牛，这剧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还有这个，‘这手法绝对是祖师爷赏饭吃’。林哥现在可是整个江城医疗圈的热搜顶流了!”
沈小柠刚从护士站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两支抽血用的真空管。她凑到电脑前看了一眼，脸颊微红。
“网上连视频都出来了。”沈小柠小声补充，“B站上有人用抢救室门外的监控盲区角度，剪了一个名为‘江城最强住院医’的踩点视频。现在播放量已经破五万了。”
整个办公室里的住院医和规培生都沸腾了。这种狠狠踩着上级医院权威出风头的事，在等级森严的医疗系统里，简直就是一剂强心针。
林渊站在人群外围。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极尽赞美的词汇，脑子里没有半分喜悦。
发帖人的视角很刁钻，专挑陈明浩退针和自己接手的反差来写。这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围观群众。这帖子表面上是在夸他，实则是在挑起市一院和省医之间的对立情绪。何中风昨天刚在抢救室丢了脸，今天这帖子一出，何中风必然会把这笔账算在急诊科的头上。这是彻头彻尾的捧杀。
林渊伸手按下显示器的电源键。
屏幕瞬间陷入黑暗。
办公室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热搜不能当饭吃。”林渊转过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听诊器挂在脖子上，“也不能替病人缝合伤口。何中风的账本估计已经在路上了，现在飘起来，等于主动把脖子往铡刀上送。”
他瞥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孙吉。
“你要是少看点八卦论坛，多背两遍药典，完全可以去争夺一下‘江城最强夜宵王’的称号。”
护士站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孙吉挠了挠头，干咳两声，灰溜溜地跑去查房了。
赵敏看着林渊平静的侧脸，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这年轻人面对铺天盖地的名利诱惑，定力强得让人觉得可怕。
上午的急诊科，依旧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林渊接连处理了三个急性心绞痛和一个重度哮喘。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开医嘱的速度快得键盘敲击声连成了一片。
十点十五分。
分诊台的护士推着一辆平车冲进大厅。
平车上躺着一个浑身酒气、体格像是一头黑熊的壮汉。男人的衣服上全是呕吐物，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鸣声，胸廓起伏的幅度极小。
“急性酒精中毒，伴随严重误吸!”分诊护士大喊，“血氧掉到82了，意识丧失!”
林渊大步跨出护士站，一把掀开男人的眼皮。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男人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巴半张，一股混合着未消化食物和劣质白酒的酸臭胃内容物，直接从口腔里涌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侧头!吸痰!”
林渊一边下达指令，一边伸手死死按住男人乱动的肩膀。
孙吉拿着吸痰管冲过来，刚插进男人的口腔，男人喉结一滚，居然发生了喉痉挛，牙关死死咬紧，连吸痰管都被卡住了。
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直线狂跌，直接砸破了70的红线。
“坏了，气道完全梗阻!”孙吉急得满头大汗，“林哥，这下颌骨咬得太死，打不开，插管插不进去!”
醉酒患者最怕的就是这种误吸导致的窒息。如果不立刻建立人工气道，不出三分钟，大脑就会发生不可逆的缺血缺氧损害。
林渊松开压在男人肩膀上的手。
昨晚刚刚融入骨髓的紫阶心肺复苏术，在此刻展现出了恐怖的肌肉记忆。大师级的复苏术，不仅仅是按压胸口，更包含了对人体骨骼和关节发力角度的绝对掌控。
“拿喉镜和7号半导管。”
林渊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他走到床头，双手大拇指精准地抵在男人两侧的下颌角上。其余四指托住下颌骨的后缘。
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动作。
双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向前上方一推。
只听见“咔哒”一声闷响。
刚才还死死咬紧的牙关，被这股巧劲强行托开了一条两厘米的缝隙。
孙吉还没反应过来，林渊已经单手抓起护士递过来的喉镜，顺着男人的右侧口角滑入。
避开舌体，挑起会厌。
声门暴露的瞬间，林渊右手的导管犹如一条游蛇，精准无误地穿过声带，直达气管隆突上方。
拔出管芯，套囊充气，连接呼吸机。
整个过程，从强行开颌到导管置入，行云流水，用时不到五秒。
男人的胸廓在呼吸机的带动下，终于开始了规律的起伏。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值开始艰难地往上爬升。
孙吉站在一旁，手里还举着那根被咬扁的吸痰管，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
这种严重咬肌痉挛的患者，常规操作是要推注肌肉松弛剂才能插管的。但推药需要时间，这几分钟的真空期足以要了病人的命。林渊刚那一手徒手开颌，力量和角度拿捏得简直不像人类。
“林哥......你这手劲，不去当正骨大夫可惜了。”孙吉咽了口唾沫。
林渊没有理会孙吉的贫嘴，拿过听诊器确认双肺呼吸音对称后，开始下达后续的洗胃和抗感染医嘱。
就在急诊科刚刚喘口气的档口。
大门外，一阵刺耳到让人心底发毛的救护车警笛声，撕裂了平静。
这不是常规的转运救护车。这是市急救中心最高级别的重症抢救车。
自动门轰然打开。
两名急救员满身是血地推着平车往里冲。轮子碾过瓷砖，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急诊大厅，把周围几个看感冒的患者吓得纷纷往后退。
“32岁男性!四楼高坠，大概12米!”
急救员一边推车一边嘶吼，嗓子都哑了。
“多发伤!双下肢开放性骨折，骨茬露在外面!血压偏低，刚才量只有85/50，现在意识模糊!”
赵敏大步冲上前。
她只看了一眼平车上的惨状，胃里就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患者的四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右腿的大腿骨直接刺破了牛仔裤，白森森的骨茬周围全是凝固的血块。胸腹部布满了大面积的擦伤和淤青，呼吸极其浅快。
这是急诊科致死率最高的病种。
高空坠落导致的多发伤。外部的骨折还在其次，最致命的是内部脏器的损伤。肝、脾、肾，甚至是大血管，都有可能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发生破裂。这就像是一个盲盒，稍有迟疑，血压就会彻底崩盘。
赵敏的手心攥出了一把滑腻的冷汗。这种级别的创伤，以市一院急诊科现有的配置，接起来极其吃力。
她猛地转头，看向刚刚给醉酒大汉处理完医嘱的林渊。
没有任何犹豫。
赵敏下达了急诊科建科以来，最破格的一道指令。
“林渊!”赵敏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你来主导抢救，我在旁边给你打下手!”
一个资深老主治，当着全科室护士和病人家属的面，主动将指挥权交到了一个规培生手里。
旁边推车的急救员愣住了。
林渊没有任何推脱。
这种时候推让，就是在谋杀病人。
他迅速戴上无菌手套，大步跨向抢救台。
“剪开所有衣服。”林渊的指令清晰而冷硬，“推超声仪过来。”
沈小柠拿着剪刀，沿着患者的领口一路剪到裤腿。被鲜血浸透的布料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林渊抓起超声探头，挤上耦合剂，直接按在了患者的腹部。
探头接触皮肤的瞬间。
屏幕上的黑白影像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片代表着液体的漆黑暗区，迅速占据了整个超声屏幕。
在场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荧光。那个丁香园论坛首页的置顶飘红热帖，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省医和何中风的脸上。回帖量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滚。
赵敏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背影照。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渊，手里的保温杯被捏得咔咔作响。
“你小子还有心思慢吞吞地走路!”赵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焦躁根本掩饰不住，“这帖子把你捧成了神仙，把省医心内科踩进了泥潭。你真以为这是什么好事？这是在把你往火坑里推!”
孙吉在一旁滑动着鼠标滚轮，眼睛放光。
“赵姐，别这么悲观嘛。”孙吉指着屏幕下方的一排留言，“你看这些网友怎么说的。‘市一院规培生单挑省级大牛，这剧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还有这个，‘这手法绝对是祖师爷赏饭吃’。林哥现在可是整个江城医疗圈的热搜顶流了!”
沈小柠刚从护士站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两支抽血用的真空管。她凑到电脑前看了一眼，脸颊微红。
“网上连视频都出来了。”沈小柠小声补充，“B站上有人用抢救室门外的监控盲区角度，剪了一个名为‘江城最强住院医’的踩点视频。现在播放量已经破五万了。”
整个办公室里的住院医和规培生都沸腾了。这种狠狠踩着上级医院权威出风头的事，在等级森严的医疗系统里，简直就是一剂强心针。
林渊站在人群外围。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极尽赞美的词汇，脑子里没有半分喜悦。
发帖人的视角很刁钻，专挑陈明浩退针和自己接手的反差来写。这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围观群众。这帖子表面上是在夸他，实则是在挑起市一院和省医之间的对立情绪。何中风昨天刚在抢救室丢了脸，今天这帖子一出，何中风必然会把这笔账算在急诊科的头上。这是彻头彻尾的捧杀。
林渊伸手按下显示器的电源键。
屏幕瞬间陷入黑暗。
办公室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热搜不能当饭吃。”林渊转过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听诊器挂在脖子上，“也不能替病人缝合伤口。何中风的账本估计已经在路上了，现在飘起来，等于主动把脖子往铡刀上送。”
他瞥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孙吉。
“你要是少看点八卦论坛，多背两遍药典，完全可以去争夺一下‘江城最强夜宵王’的称号。”
护士站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孙吉挠了挠头，干咳两声，灰溜溜地跑去查房了。
赵敏看着林渊平静的侧脸，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这年轻人面对铺天盖地的名利诱惑，定力强得让人觉得可怕。
上午的急诊科，依旧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林渊接连处理了三个急性心绞痛和一个重度哮喘。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开医嘱的速度快得键盘敲击声连成了一片。
十点十五分。
分诊台的护士推着一辆平车冲进大厅。
平车上躺着一个浑身酒气、体格像是一头黑熊的壮汉。男人的衣服上全是呕吐物，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鸣声，胸廓起伏的幅度极小。
“急性酒精中毒，伴随严重误吸!”分诊护士大喊，“血氧掉到82了，意识丧失!”
林渊大步跨出护士站，一把掀开男人的眼皮。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男人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巴半张，一股混合着未消化食物和劣质白酒的酸臭胃内容物，直接从口腔里涌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侧头!吸痰!”
林渊一边下达指令，一边伸手死死按住男人乱动的肩膀。
孙吉拿着吸痰管冲过来，刚插进男人的口腔，男人喉结一滚，居然发生了喉痉挛，牙关死死咬紧，连吸痰管都被卡住了。
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直线狂跌，直接砸破了70的红线。
“坏了，气道完全梗阻!”孙吉急得满头大汗，“林哥，这下颌骨咬得太死，打不开，插管插不进去!”
醉酒患者最怕的就是这种误吸导致的窒息。如果不立刻建立人工气道，不出三分钟，大脑就会发生不可逆的缺血缺氧损害。
林渊松开压在男人肩膀上的手。
昨晚刚刚融入骨髓的紫阶心肺复苏术，在此刻展现出了恐怖的肌肉记忆。大师级的复苏术，不仅仅是按压胸口，更包含了对人体骨骼和关节发力角度的绝对掌控。
“拿喉镜和7号半导管。”
林渊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他走到床头，双手大拇指精准地抵在男人两侧的下颌角上。其余四指托住下颌骨的后缘。
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动作。
双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向前上方一推。
只听见“咔哒”一声闷响。
刚才还死死咬紧的牙关，被这股巧劲强行托开了一条两厘米的缝隙。
孙吉还没反应过来，林渊已经单手抓起护士递过来的喉镜，顺着男人的右侧口角滑入。
避开舌体，挑起会厌。
声门暴露的瞬间，林渊右手的导管犹如一条游蛇，精准无误地穿过声带，直达气管隆突上方。
拔出管芯，套囊充气，连接呼吸机。
整个过程，从强行开颌到导管置入，行云流水，用时不到五秒。
男人的胸廓在呼吸机的带动下，终于开始了规律的起伏。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值开始艰难地往上爬升。
孙吉站在一旁，手里还举着那根被咬扁的吸痰管，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
这种严重咬肌痉挛的患者，常规操作是要推注肌肉松弛剂才能插管的。但推药需要时间，这几分钟的真空期足以要了病人的命。林渊刚那一手徒手开颌，力量和角度拿捏得简直不像人类。
“林哥......你这手劲，不去当正骨大夫可惜了。”孙吉咽了口唾沫。
林渊没有理会孙吉的贫嘴，拿过听诊器确认双肺呼吸音对称后，开始下达后续的洗胃和抗感染医嘱。
就在急诊科刚刚喘口气的档口。
大门外，一阵刺耳到让人心底发毛的救护车警笛声，撕裂了平静。
这不是常规的转运救护车。这是市急救中心最高级别的重症抢救车。
自动门轰然打开。
两名急救员满身是血地推着平车往里冲。轮子碾过瓷砖，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急诊大厅，把周围几个看感冒的患者吓得纷纷往后退。
“32岁男性!四楼高坠，大概12米!”
急救员一边推车一边嘶吼，嗓子都哑了。
“多发伤!双下肢开放性骨折，骨茬露在外面!血压偏低，刚才量只有85/50，现在意识模糊!”
赵敏大步冲上前。
她只看了一眼平车上的惨状，胃里就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患者的四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右腿的大腿骨直接刺破了牛仔裤，白森森的骨茬周围全是凝固的血块。胸腹部布满了大面积的擦伤和淤青，呼吸极其浅快。
这是急诊科致死率最高的病种。
高空坠落导致的多发伤。外部的骨折还在其次，最致命的是内部脏器的损伤。肝、脾、肾，甚至是大血管，都有可能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发生破裂。这就像是一个盲盒，稍有迟疑，血压就会彻底崩盘。
赵敏的手心攥出了一把滑腻的冷汗。这种级别的创伤，以市一院急诊科现有的配置，接起来极其吃力。
她猛地转头，看向刚刚给醉酒大汉处理完医嘱的林渊。
没有任何犹豫。
赵敏下达了急诊科建科以来，最破格的一道指令。
“林渊!”赵敏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你来主导抢救，我在旁边给你打下手!”
一个资深老主治，当着全科室护士和病人家属的面，主动将指挥权交到了一个规培生手里。
旁边推车的急救员愣住了。
林渊没有任何推脱。
这种时候推让，就是在谋杀病人。
他迅速戴上无菌手套，大步跨向抢救台。
“剪开所有衣服。”林渊的指令清晰而冷硬，“推超声仪过来。”
沈小柠拿着剪刀，沿着患者的领口一路剪到裤腿。被鲜血浸透的布料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林渊抓起超声探头，挤上耦合剂，直接按在了患者的腹部。
探头接触皮肤的瞬间。
屏幕上的黑白影像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片代表着液体的漆黑暗区，迅速占据了整个超声屏幕。
在场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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