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针管撕裂空气,发出极其轻微的破风声。

  长长的穿刺针犹如突破音障的微型导弹,精准无误地扎进周德胜第五肋间的皮肤。

  针尖刺破表皮的瞬间,林渊手腕上的肌肉群完成了三次毫米级别的微调。

  皮下脂肪、浅筋膜、肋间肌。

  一层一层的人体组织在锋利的针尖下被破开。

  “稳住探头!”

  林渊低喝一声。

  沈小柠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她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左臂上,硬生生把超声探头钉死在周德胜狂跳的心尖上方。

  屏幕上,一个耀眼的高回声白点正在黑白切面中高速推进。

  那是针尖的影像。

  王林的心脏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太快了。

  这种盲区穿刺,常规操作都是进一毫米停一下,反复确认超声回声。但林渊的进针速度根本没有任何停顿,针尖在皮下组织中走了一条不可思议的微小弧线,直奔心脏而去。

  王林死死盯着周德胜的嘴唇。

  只要这老头在这个时候提前抽一口气,胸廓反向扩张,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就会主动迎面撞上针尖。

  一旦刺穿心肌,神仙难救。

  两秒。

  针尖在错综复杂的纤维粘连带中穿行。

  前方出现了一条两毫米宽的白色硬化带。那是陈旧性心包炎留下的疤痕组织。

  林渊握针的拇指和食指轻微一捻。

  针管在肌肉内发生了一个肉眼无法察觉的偏转。针尖擦着那条白色硬化带的边缘滑了过去,毫无阻碍。

  三秒。

  距离左心室边缘只剩下不到半毫米。

  超声屏幕上的白点已经贴在了那团模糊的阴影上。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自动玻璃门“哧”的一声滑开。

  急诊科副主任赵敏刚把门外闹腾的方医生和家属挡回去,推门进来准备接手烂摊子。

  她一抬头,刚好看到超声屏幕上的这一幕。

  赵敏的脚底板瞬间窜上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后背的汗毛根根炸立。

  她干了十五年急诊,主刀过无数次胸腔穿刺。她一眼就看出这条进针路径有多离谱。

  这根本不是在穿刺,这是在雷区里闭着眼睛跳舞。针尖只要抖动零点一毫米,就能切开冠状动脉前降支,造成胸腔内大出血。

  “别动!”赵敏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但林渊根本没理会身后的声音。

  四秒。

  阻力消失。

  一种穿透厚重皮革后突然落空的触感,顺着金属针管清晰地传递到林渊的手心。

  针尖一头扎进了那个致命的分隔腔中央。

  “接引流管,放液!”

  林渊松开右手,声音依旧冷冽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沈小柠手忙脚乱地抓起连着三通开关的五十毫升注射器,拧在穿刺针的尾部。

  她拉开活塞。

  一股暗红色的、带着细碎絮状物的黏稠液体,被负压猛地抽进了透明的针筒里。

  五十毫升瞬间抽满。

  沈小柠转动开关,把液体推进废液袋。接着抽第二管。

  随着分隔腔里的积液被快速抽离。

  那颗被压瘪的左心室,犹如破茧重生的巨龙,终于挣脱了液压机的束缚。

  主腔两百五十毫升,加上分隔腔抽出的两百五十毫升。整整五百毫升的致命液体被全部清空。

  真实之眼的视野里。

  原本深陷下去的左心室游离壁猛地回弹,恢复了正常的弧度。那块处于撕裂边缘的暗红色室壁瘤斑块,重新获得了缓冲空间,停止了危险的拉扯。

  强劲的心肌收缩力再次回归。

  血液被泵出心脏,顺着大动脉冲向全身。

  监护仪上的数字发生了魔幻般的逆转。

  那条原本快要连成一条直线的狂飙心率波形,像是被一脚踩死了刹车。

  一百六十八、一百四十五、一百二十。

  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百零五。

  血压栏的红色数字闪烁了两下,变成了代表安全的绿色。六十/四十、八十五/五十五、一百一十/七十。

  一路攀升。

  血氧饱和度的曲线拉出一条漂亮的上升抛物线,直接跳回了百分之九十六。

  平车上。

  周德胜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球上的红血丝褪去了一大半。

  他张大嘴巴,发出一声长长的、象征着重获新生的喘息。脖子上那些暴突的青筋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报警声停止了。

  抢救室里只剩下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

  王林一屁股靠在不锈钢治疗车上,双腿软得像面条。洗手衣已经完全湿透,贴在后背上往下滴水。

  他看着那个废液袋里足足半升的暗红色液体,脑子里嗡嗡作响。

  活了。

  这老头居然真的活了。

  林渊站在床边,目光盯着监护仪的波形图。

  十秒钟过去。

  没有任何残余压迫的迹象,心电图波形堪称完美。

  他利落地拔出穿刺针,把一块无菌纱布按在针眼上,贴上透明敷贴。

  “加压包扎,转入EICU观察。”

  林渊脱下沾着血迹的无菌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废物桶里。转过身,准备去洗手池冲洗。

  赵敏站在两步开外,眼睛死死盯着林渊。

  她刚才在旁边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那种毫不犹豫的下针速度,那种在解剖学盲区里走出的完美规避路线。这根本不是一个实习生能干出来的事,就算是燕京协和的心胸外科一把刀,也不敢在这种环境下盲穿心尖。

  赵敏看着林渊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震撼。

  她跨前一步,挡在洗手池前面。

  “你刚才那一针,到底是怎么在闭眼盲区里精准避开所有死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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