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影片一直是压轴大奖。

  《伏仙村》再次出现在大银幕上。

  这一次,同它并列的是《九两金》《永远穿袜》《阿郎的爱情》与《嗜血双男》。

  五部电影,风格各异。

  会场彻底安静下来。

  刘伟昌刚刚放松的手重新压在膝盖上,陆景辉也期待地盯着台上那只信封。

  他还真想过《伏仙村》拿下最佳影片的可能性。

  本埠两千零五十八万票房当然不算最高,但关键的是它把已经衰落的灵幻片重新推回了主流视野。

  而且,《伏仙村》在灵幻片惯有的惊悚与斗法之外走出了深度,尤其是“顾长生之叹”已经成为影迷讨论热点,远比什么“闭气躲僵尸”来的深邃。

  何况最佳男配角与最佳视觉效果已经先后落到《伏仙村》头上,至少说明评审里面有喜欢这部戏的。

  陆景辉期盼的目光中,颁奖嘉宾打开信封。

  “最佳电影,《阿郎的爱情》。”

  掌声再次响起。

  “丢!爱情能有长生大?怪不得都说珠港小气!”

  “丢!苍天不公!”

  前一个是陆景辉的,后一个是刘伟昌的。

  但是这俩在镜头里还是含笑拍手,“面带祝福”地看着《阿郎的爱情》走上领奖台。

  最后的希望,只剩最佳编剧。

  偏偏那也是今晚候选者最多的一项。

  《阿郎的爱情》《嗜血双男》《飞越日月交界处》《小男人日记》《九两金》。

  再加上《尸家宅》与《伏仙村》。

  陆景辉一个人的名字,在大银幕上出现了两次。

  司仪还特意笑道:

  “陆生今晚准备一份感言,还是准备了两份?”

  镜头立即切到台下。

  陆景辉笑了笑没什么动作,本来想要做出点啥有趣的回应,可到底是他个人奖项,没那么淡定。

  信封被慢慢拆开。

  台上的颁奖嘉宾抽出卡片,却没有立即念出结果,反倒先抬头看了一眼台下。

  短短两三秒,竟比《伏仙村》石坚渡劫还要长。

  “第九届珠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编剧。”

  “陆景辉,《伏仙村》”

  “恭喜陆生!”

  会场中骤然响起掌声。

  刘伟昌猛地一掌拍在陆景辉肩上。

  “就说你个扑街编剧全港最威!”

  黎耀明也站了起来,伸手恭喜陆景辉。

  陆景辉激动得站了起来,同他们拥抱,随后扣好西装,沿着红毯走向领奖台。

  聚光灯落在身上。

  他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在话筒前站定,才从内袋里取出那张折好的纸。

  “我原本准备了两份感言。”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

  “一份给《尸家宅》,一份给《伏仙村》,后来写完才发现,除了片名不同,要谢的都是同一群人,只好合成一份,替龙城省一张纸。”

  笑声更大了些。

  陆景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又抬头望向台下。

  周润华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看台上,张国容一边侧头听梅妍芳说话一边往台上看。

  另一边,程龙、黄天宝、刘德荣坐成一排,后面还能看见张嫚玉与王祖娴。

  灯光下面,一张张都是足以让戏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的脸。

  如今都要仰视台上的自己。

  他忽然有些感慨。

  重生到现在,他其实一刻都没松懈过,抵押房子拍电影、舔着脸求排片、半夜编故事、白天盯片场,睁开眼是生意,闭上眼还是电影,忙到如今,连妞都没正经泡过一个。

  刚开始是被前世那死亡场景和四目诀别的惨然推着往前,到了后面已经是自虐般奋发。

  这奖,该拿!

  目光重新落回纸上,他忽然觉得这张纸写不下自己一路走来的拼命。

  抬起头,陆景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平静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拍《尸家宅》的时候,龙城只剩一间漏雨的旧片场,那部戏没想过得奖只为救命,幸亏有依然坚守灵幻片的佑哥和少乐,还有便宜的刘伟昌和阿媚,其他演员...不然不会有钱拍《伏仙村》。”

  说到“便宜的刘伟昌”时,转播镜头极有默契地切到了台下。

  刘伟昌愣了一下,错愕地指了指自己,等反应过来,他立刻瞪着镜头,隔空朝台上的陆景辉嚷道:

  “陆景辉,你领奖就领奖,踩我身价做什么?”

  会场里顿时笑成一片。

  刘伟昌唯恐别人没听清,又竖起一根手指,扯着嗓子大声补了一句:

  “我现在一部戏一百万!”

  陆景辉等他喊完,才握着麦克风慢悠悠地道:“所以我才格外怀念当年那个一部戏五万的刘伟昌。”

  会场里的笑声顿时又高了一层。

  等笑声渐渐落下,陆景辉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后来,才有了延续下来的《伏仙村》。”

  “所以,我想说,一切故事的起源都是在龙城那间铁皮屋,起源于佑哥和少乐的催促。”

  “最后,我想对今晚没来的佑哥说一句,四目最威,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为你写的。”

  “还有少乐,家乐或许总跟在师父身后,可若没有你陪着四目走进那间铁皮屋,龙城的故事,也走不到今天。”

  陆景辉说完,向台下微微欠身。

  掌声很久没有停下。

  同一时间,《人仙劫》的摄影棚里依旧灯火通明。

  程少东去了颁奖礼,剧组却没有停工,明日要拍一场大戏,武指正带着钱少乐和十几名龙虎武师反复走位,头顶的钢丝不时绷出轻响。

  一台十四寸电视机被架在道具箱上,声音开得很大。

  陈佑今晚原本有些郁闷。

  大会的请柬没有他的份,嘴上说着谁稀罕,电视搬来以后,却是他亲手调的天线。

  直到陆景辉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四目最威,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为你写的。”

  陈佑一下坐直了身子。

  方才还抱在胸前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望着电视里的陆景辉,嘴角动了几下,眼圈却先红了。

  “还有少乐...也走不到今天。”

  刚刚解开钢丝的钱少乐同样愣在原地。

  钱少乐没有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只是望着电视,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佑哥,原来那间铁皮屋,真的有人一直记得。”

  “废话。”

  陈佑吸了吸鼻子,仍旧盯着屏幕。

  “四目这么威,谁敢忘?”

  钱少乐低头笑了起来,眼圈也有些发红。

  听着电视机里的掌声,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

  龙城这条船,上对了!

  金像奖会场。

  陆景辉他走下领奖台。

  可回到剧组席位时,才发现左手边已经换了人。

  原本坐在那里黎耀明被请到了旁边,未有过交集的徐老怪不知何时换了过来。

  程少东坐在再隔一个位置。

  陆景辉料想徐老怪特意过来大概率是为程少东的档期。

  事关他最在意的电影质量,就算大统领发推打招呼他也不会让。

  徐老怪先开口道:“恭喜陆生,实至名归。”

  “谢谢。”

  陆景辉笑着应了一声,紧接着便道:“不过少东的档期没商量,《人仙劫》一天都停不了。”

  程少东神情顿时有些尴尬。

  徐老怪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谁要跟你抢人?”

  徐老怪没再解释,俯身从座椅旁拿出一本画刊,递到陆景辉面前。

  正是《夜行》第五期。

  封面上,裴照浑身浴血,手中横刀依旧指向前方。

  “我找你,是为了他。”

  徐老怪将画刊翻开,手指重重按在裴照身上。

  “《倩女幽魂》第二部叫《人间道》,我要拍出凡间人以热血照亮阴暗的烈气。”

  他抬起头,眼睛已经亮了。

  “裴照,借我用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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