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宋琳在堂屋和秦氏顾宁讲解了下羽绒服的初步制作过程。

  顾宁听得认真,有时候还能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

  但总结来总结去,还是没有绝对的把握制成。

  要是让她们这群妇人做自家的衣服还行,做创新,那就需要完整的经验了。

  “看起来明天还是要去找下陶娘子。”宋琳琢磨说。

  秦氏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再拿上两条鱼,明天再去王婶子家看看,我还要做辣根,不行的话这衣裳还得找几个妇人一起做,我是没时间了。”

  一家三餐,再加上做辣根,宋琳两三天就要,再过半月一个月就要入深冬,那时候连手都伸不出来,为了那几两银子的水虾,宋琳还是要上山,他们家穿不起皮袄,要是还这身单薄,那得多遭罪。

  秦氏心里也想好了,不管怎样,这羽绒服都得做出来。

  第二天一早,宋琳就跟秦氏上了张麻子家。

  一进院子,就看见瘦弱的陶娘子在院外面扫雪,见到宋琳和秦氏,发白的小脸愣了愣。

  陶娘子岁数跟宋琳差不多,张麻子也跟顾凛是一辈儿。

  宋琳主动寒暄,“陶姐姐。”

  陶娘子很少跟村里的人搭话,性格孤僻,因为张麻子的家暴,更是不敢跟人说话,这会儿被亲切叫一句,脸顿时红起来,“哎。”

  秦氏走进院,热络地搭起话茬,“陶儿,这是我家的新媳妇宋琳,你叫她宋妹妹就好,家里就你一个人么?”

  话还没说完,屋里就传出一声谩骂,“他奶奶的,谁大冬天的在外面吵吵,老子刚他娘的睡着!”

  一个醉醺醺的身影从屋里出来,眯眼一看院里的人,顿时醒了几分酒。

  “是你秦姑奶奶我!怎么,你还要打我,张麻子?!”秦氏沉下脸。

  张麻子赖赖唧唧,垮着肩膀,“噢,婶子啊,怎么突然来我家了?”

  秦氏拎起两条鲤鱼,“这个给你,我是想让这两天,陶儿去我家给我干点活儿,家里人手不够。”

  张麻子看那两条鱼,瘪瘪嘴,“这不跟白干活一样么,我婆娘还得给我做饭,不行!”

  秦氏气得恨不得当场给他两个耳刮子,后来又想人家亲娘也不管,她也管不着。

  “不是白干。”宋琳站出来,“我一天给她二十文的工钱,可以吧。”

  二十文?!

  张麻子眼睛一亮。

  秦氏心里气得生疼。

  这丫头,怎么跟个散财童子似的到处发钱。

  别人就算了。

  给陶娘子的钱还能落在她自己口袋里?

  “行行行!太行了!”张麻子满脸谄媚,“你让她干多久都行,别看她瘦小,她什么都能干,也不用给她多少饭,她胃也小!”

  “婶子,第一天的钱是不是先给我?”张麻子把手伸出来。

  秦氏往他手里放了二十个铜板。

  张麻子欢天喜地,“婶子慢走!”

  转向陶娘子,“你,赶紧跟婶子走,听婶子的话,要是我听见你不好好干活,信不信我打死你!”

  张麻子扬起巴掌,陶娘子吓得抱紧胳膊。

  “够了!”

  秦氏看不下去,直接拽着陶娘子走了。

  回家路上,忍不住碎碎念,“你是个哑巴?怎的不知反抗?要是我,就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陶娘子缩着肩膀,不敢说话。

  她倒是也想啊,可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能掰扯过一个男人。

  宋琳看了两眼陶娘子,无奈摇了摇头。

  人帮一时,不能帮一世。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还得她自己有能力生活,才能有勇气去跟命运对抗。

  除了陶娘子,秦氏还叫了王寡妇,王寡妇叫了两个针脚好的婆子,宋琳都给她们开了二十文一天的工钱。

  几个妇人乐得不像话。

  这数九寒天的,男人都赚不到钱,几乎就守着底子过,但是宋琳却能让妇人赚银子,几人别提多高兴了。

  顾家堂屋里,宋琳把自己的要做的东西描述了下。

  王寡妇三人都听得有些晕乎,一时间谁也拿不出个主意,倒是站在一边,脸色苍白的陶娘子发出微弱的声音,“可以做。”

  众人闻声望向她。

  陶娘子脸再次红起来,“可以把这块布料当做里衣,缝得细密一些,将绒压实,这样不会像我们身上穿的乱窜。”

  说着,陶娘子拿起木棍,在地上划起来。

  随着她的描述,几个妇人脑子渐渐清晰。

  “没想到啊,陶儿你还有这种本事!”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秦氏担忧道:“这些料子够么?”

  “够。”陶娘子无比确信地说。

  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面色一下子变得轻松。

  宋琳多看了陶娘子几眼。

  果然,人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就是散发不一样的魅力。

  这么会儿看,陶娘子脸上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陶娘子感觉有人在看她,也顺着视线望过去。

  触及到宋琳的微笑,陶娘子脸更热起来,挤出一个仓促又僵硬的微笑。

  几个人商量好,早上吃完饭,中午就在顾家吃,晚上再回去。

  顾家堂屋小,布料施展不开,最后决定借用王寡妇家的厢房,那里有铺炕,家里人少一直没用,这回烧上火,擦干净,正是做事的好地方。

  王寡妇家里没男人,柴火都是买的,宋琳坚持要给柴火钱,王寡妇只能收下,转手给宋琳又拿了几个鸭蛋。

  羽绒服大计开始在这个小屋子里生产,或许以后可以扩充,但那是很遥远的事了,现在宋琳只想要自己穿暖。

  中午秦氏给做工的人做了粗面面条,大骨头底汤,每大碗里配上一块油渍了和卤大肠。

  几个妇人都不敢吃,这伙食也太好了!

  王寡妇吃了几口,就留下来准备给两个孩子吃。

  转头看见陶娘子盯着面发呆,紧忙道:“你快吃,都吃掉,别等着回家给张麻子吃,都浪费到狗肚子里了!”

  几个妇人也是劝。

  但其实陶娘子不是想留给张麻子,是她都不敢碰,感觉在做梦,她咋能吃上这么好吃的东西?

  直到吃进去第一口,陶娘子眨了两下眼睛,眼泪唰一下,无声流出来...

  王寡妇和陶娘子给顾家做事儿的消息不胫而走。

  张麻子恨不得全村的人都知道他有钱喝酒了。

  不少人开始打听。

  “王嫂子,顾家那个新媳妇让你们做啥?是不是啥好生意啊?可不能忘了我啊!”

  “就是啊,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了。”

  “诶陶娘子,你也跟着去了?”

  王寡妇一把拽过陶娘子,挥手赶人,“做啥跟你们有啥关系,别上我这来合计了,谁跟你们是姐妹啊,快走走走!”

  人被轰走,王寡妇转身嘱咐陶娘子,“做羽绒服的事儿先别说出去,宋琳不说,咱们就都不能说。”

  “张麻子问你在顾家干啥了么?”

  陶娘子缩了缩肩膀,“我就说干的是体力活,他没细问。”

  “嗯。”王寡妇点点头,“这样说就行。”

  王寡妇这么多年一个女人,自然是有些过日子经验的。

  这一看就是门手艺,要是顾家想要拿去卖钱,她们就不能随意透漏。

  她算是看好了,跟着宋琳那个丫头,全家都有肉吃。

  她没嫁进来之前,顾家哪有这副光景?

  这颗摇钱树她还没享受个滋味儿呢,怎么能便宜了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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