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脸色微妙,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让宋琳自己决定。

  宋琳回忆了下,之前一起围猎野猪,谢羽表现的还可以。

  “行,就他吧,一天三十文钱,不只是送顾昭,有时候我去县里或者咱们家人去县里,也得用他。”

  “哦对了,以后爹你可以去县里找付大夫看病了,马车里能放垫子!”

  秦氏眼睛这才亮些,“这个倒是真不错,正好付大夫说这几日要给你爹换新药,因为医馆忙的不行,本来一天一敷一换的,却抽不出空来,只能三天一换,这回可好了!”

  第二天,秦氏就把要做茶叶蛋包给王寡妇的消息告诉了她,王寡妇千恩万谢,特地收拾了一间偏屋子,架起了锅炉,专门弄这个。

  顾家三十文一斤鸡鸭鹅蛋的事情在全村炸开了锅,上午,王寡妇家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有同村的,还有隔壁湾子沟的,还有更远的。

  “王嫂子,秦嫂子!我娘家还有两斤鹅蛋,我让我家娃子去送信儿了,你下午还收么?”

  “我家也是,怕是要等晚上才能回来,不知道你收不收?!还是不是这个价?!”

  “收收收!”秦氏笑道:“一直收到晚饭时候,过不来的就明儿再来吧,放心,三十文一斤,价格不变!”

  看着秦氏这边一切妥当,宋琳转身去了谢家,说了想让谢羽跟着她的意思,一天三十文,只要没有急事,朝九晚五。

  谢大当场愣住了,一家人都怔怔地看着宋琳。

  宋琳还奇怪,却见谢大一下子站起来,“去去去!顾家媳妇儿,你放心,一定让谢羽把马车看好了!”

  正好,谢家的院子大,放马车正合适。

  不像顾家,放个马车,来回都转不开身。

  宋琳每日又添了二十文钱的场地费和马的草料钱。

  谢大忙摆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顾家媳妇儿,你不计较,还带着我们一起干活赚钱,这都是天大的恩赐了,怎么还能要这份钱?!”

  现在村里谁不知道,顾家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只要能沾一点,就够一家人活了。

  外面的人上赶着都求不到顾家去,现在宋琳却主动说要带着谢羽一起干!

  说不好听的,倒贴都合适,就算是谢宏,都没这么帮衬过他家。

  一天三十文,一个月就是快一两银子,去县里扛大包出苦力才能赚多少钱啊!

  谢大满是激动。

  “我倒不是对你们。”宋琳见这种话说不通,便换了个说法,“马车最重要的就是马,必须吃好,我这二十文钱一大半都是马料费,你不能给我马虎了”

  这下谢大不反驳了,立刻道:“一定一定!我们一定用最好的草料,顾家媳妇儿,你放心!”

  从谢家出来,宋琳带上两斤猪肉和五六斤冻鱼去了顾家大房院里。

  一进去就听见一阵哀嚎,“你个死小子,你是要气死你娘么?!你为冯家那个丫头要死要活,可是当初生你的是我啊!你也让我要死要活么?!”

  屋里哭成一片,隐约传来男子的哽咽声。

  宋琳拎着东西,此刻进退两难,正想着要不要回去,顾娇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走了出来。

  “大嫂?”小丫头比上次见脸蛋圆润了许多,眼神却充满疲惫。

  屋里哭泣和捶打声逐渐停下来,王氏掀开帘布走出来,双眼通红。

  看见宋琳,抹了抹眼角,撑起点笑,“阿凛媳妇儿你来了啊,快进屋,别在外面站着了,多冷。”

  宋琳走进来,堂屋不大,一转眼就看见瘫坐在椅子上的顾文。

  两颊瘦的凹进去,面色灰白,像是就剩下一口气。

  见到宋琳,眼珠子转了转,想要站起身,却没力气地又跌回去,“嫂、嫂子好。”

  一句话说的有气无力。

  宋琳按了按他肩膀,“不必起来了。”

  “怎么生病生的这样厉害?我今天来就是给你送点吃的,好给你补一补。”

  一旁王氏和顾娇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谁都知道,这不是身体有病,而是心里有病。

  顾文不说话了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琳看着他,回想起之前初见顾文时候的样子,意气风发少年郎,满脸朝气,哪成想现在……

  “唉。”宋琳长叹了口气,“我知你所想,不就是担心冯家那个丫头嘛?”

  顾文猛地抬眼,一双晦暗的眸子渐渐有了些许光亮。

  “冯家丫头被她祖母接乡下去了,我在县里也打听了一耳朵,说是冯掌柜要给那丫头配人,那丫头抵死不从,就有了后面的事儿。”宋琳道。

  顾文唇瓣轻抖,眼泪一滴一滴地往外砸。

  王氏彻底崩溃,扑到顾文身上,“儿啊!只要你喜欢,娘砸锅卖铁也能让你娶媳妇儿回家,但是儿啊!那可是贵人小姐,生下来就不是咱这儿庄稼地里讨食儿吃的命!苦了她也苦了自己,可万万不敢跟命争啊,儿啊!!!”

  一番话说的顾文眼泪扑簌簌地往外掉。整个人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宋琳叹了口气,忽然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王氏和顾文慢慢止住哭泣,转头看向宋琳。

  “现下有这么个机会。”宋琳悠悠道:“兴海大酒楼的账房正找学徒,包吃包住,每月五百文钱。”

  “兴、兴海……”顾文愣住,顿了一会儿才道:“他、他能、能招……?”

  “能招你。”宋琳笃定道:“只要我去跟他说,他就能招你。”

  “……天爷啊!”王氏惊了一声,一下子坐在地上。

  本来以为走到了死胡同,没想到却天光大亮,那可是县里最好的酒楼啊!

  顾文想到了什么,心跳加快。

  宋琳站起来,看着他,一字一句,“以后的事说不准,但总是可以搏一搏。”

  “你得先走出来,才能去追求幸福,这是个好机会,从县里最大的酒楼出来,再做账房,就会顺利很多,说不定那个时候,冯年还要仰仗你。”

  顾文眼睫颤了颤,“我、我真的可以么?她、她能等我?”

  宋琳温声道:“不知道。”

  “不过你要是这么死了,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屋内静了半晌,急的王氏又想锤他。

  摊上这样的堂嫂子,八百年修来的功德,还在想?!王氏简直恨铁不成钢!

  过了一会儿,屋里才响起顾文坚定的声音,“大嫂,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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