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让!尸体抬出来了!”

  两名差役抬着草席走出义庄。巡检司在门外拴起麻绳,将百姓拦在路边。

  赌坊屋顶塌了,焦木压垮半边院墙。一个妇人提着菜篮绕过废墟,冲里面啐了一口。

  何三家的姑娘缩在人群后,只露出半张脸。

  差役把尸体放到空地上。

  三处箭孔塞着布,喉咙上的刀口盖了麻布。那柄铁尺摆在尸体旁,尺身沾满泥血。

  沈知微站了两息,往前走出半步。

  她攥紧竹篮提手。

  “是他。”

  后面的人仍在往前挤。周岳抬起胳膊挡住人群,将她护到路边。

  仵作蹲到尸体旁,用木尺量过箭孔,又掀开肩窝的伤口。三个伤道宽窄相同,胸口那支箭穿透身体,钉进了后门。

  一名差役从墙外回来,鞋底粘满湿泥。

  “后墙有两行脚印。一行从槐树下通到墙边,一行踩过废棺,翻墙出去了。脚长七寸八,穿草鞋。”

  仵作解开孙赖子的衣襟。

  “腿上先挨了一箭,肩窝又中一箭。胸口这箭要了命,割喉在后头。三箭落点齐,射箭的人守在树上。”

  旁边的差役用刀鞘拨开焦木。

  “火从偏屋烧起来。尸体让人搜过,身上少了东西。”

  领头巡检摆了摆手。

  “盖上。义庄封了,去查这几日到西市买箭的猎户。凶器用的是三棱箭,能破骨。各家兵器铺都问一遍。”

  周岳扶住沈知微的胳膊。

  “人认过了,走吧。”

  两人刚转身,官道上传来马蹄声。

  六名血牙帮众分到两旁。一名高壮男人翻身下马,皮褂敞开,胸前留着几道刀伤。他比孙赖子高出一头,落脚时,靴底压进泥里半寸。

  帮众纷纷让开。

  “牛头领。”

  牛烈掀开草席,手掌压住孙赖子胸口的箭伤。手背筋肉绷紧,伤口边缘挤出黑血。

  三息过去,他盖回草席。

  “贫民巷有多少人使弓?”

  旁边的帮众答道:“十几个。能把箭射穿门板的,三四个。”

  “挨家查。”

  牛烈转身对着人群,围观百姓朝两旁退开,沈知微提着竹篮退了几步。

  周岳护着她绕过矮墙,回到家中。

  巷口已经站了血牙帮的人。牛烈没等巡检司查完兵器铺,先从最外头几户搜起。

  猎弓、箭囊、磨刀石全被搬到门外。帮众还会掰开每个人的手,检查拉弓留下的硬茧。

  周岳取下旧弓,数过箭囊里的普通羽箭。五支三棱箭藏在屋梁夹层,上面盖着旧瓦和草席,从下头瞧不见。

  手上的弓茧却遮不住。

  这些天练得勤,掌心的茧刚结起,边缘还破着皮。

  沈知微从药架上抽出一段铁皮藤。

  “拿这个遮一遮。”

  铁皮藤汁会蚀伤皮肉,沾久了便会结壳。周岳切开藤茎,将汁液抹在掌心和虎口,又抓起热灰反复揉搓。

  皮肉逐渐发麻。新茧染成黄褐色,表面多出几道裂纹。

  隔壁传来桌椅倒地的动静。

  帮众踹开木箱,翻过水缸,脚步朝周家逼近。

  院门挨了两下。

  “开门!血牙帮查人!”

  沈知微抽下门栓。牛烈带人跨进院子,伸手取下墙边的旧弓,只拉开一半,弓身便发出咯吱声。新配的牛筋弦磨着弓梢,蹭下几根木屑。

  “这破弓能射穿门板?”

  周岳坐在门槛上,肩头盖着药布。他咳了几声,唇边还留着沈知微抹上的青黑药汁。

  “进山射只山鸡都费劲。”

  一名帮众抽出羽箭,逐支翻查。

  “没有三棱箭。”

  牛烈走到周岳面前,抓过他的手。黄褐硬茧贴着掌纹,裂口里塞着旧灰。

  “练弓几年了?”

  “小时候跟大哥学过。前些日子中了蛇毒,家里缺钱,我才把弓捡起来。”

  牛烈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压进骨缝。周岳松开肩臂,任他翻查掌心和虎口。

  沈知微端着药碗走上前。

  “他的毒还没清,胡药师开的药刚喝完。你非要他拉弓,也得容他喘口气。”

  牛烈松开手,朝墙边木桩点了一下。

  “拉给我瞧。”

  周岳扶着门框起身,膝盖晃了两下。他搭上一支普通羽箭,把弓弦拉到七成。肩头开始发抖,箭尖也垂向地面。

  弓弦从手里滑了出去。

  羽箭斜扎进两丈外的泥地,箭尾左右摆动。

  牛烈等箭尾停下,扔掉旧弓。

  “孙赖子死前找过你。”

  “他让我带路,去赤岭找药蟒。”

  “约在今日卯时?”

  “他还没来,我也没出城。”

  牛烈抬脚走向灶房。

  沈知微往旁边迈了一步,挡住药架。

  “里面只有粮食和药。”

  “让开。”

  周岳捂着肩头开口:“孙赖子要拿我嫂子抵债。你们认那张借据,就拿出来收银子。若拿不出来,再砸了周家的锅,坊正收税时自然会去血牙帮问个明白。”

  牛烈停在灶房门口,回过身。

  周岳站在门槛前,没有退。

  过了两息,牛烈收回脚。他用靴底碾断落地的羽箭,领着帮众去了下一户。

  脚步出了巷口,周岳吐掉嘴里的药渣。

  沈知微关紧院门,抓起他的手检查。

  “铁皮藤沾得太久,这层皮保不住了。”

  “脱层皮,总比被他拖走强。”

  周岳活动了一下手腕。牛烈只捏了一回,腕骨仍在作痛。

  孙赖子这样的再来一个,也近不了他的身。要是换成牛烈,他已经死了。

  昨夜回到家中,周岳清理完血迹,才将绿色宝箱从面板中取出。

  箱盖打开,绿色光点落进面板。

  【开启绿色宝箱】

  【获得可用属性点:3】

  这三点属性,他一直留到现在。

  昨夜的强化尚未完全适应,再加三点,筋骨与气力都会变化。血牙帮搜查在即,他不能冒这个险。

  如今牛烈已经离开,这三点该用了。

  周岳调出面板。

  【姓名:周岳】

  【力量:6】

  【敏捷:6】

  【精神:8】

  【体质:5】

  【技能:基础箭术,入门,115/200】

  【可用属性点:3】

  周岳抬手指了指灶台。剩余的药蟒肉还放在那里,油纸边缘已经被血水浸透。

  “生火。”

  “手上的伤要先洗。”

  “一起办。药蟒肉炖上,把余下的补气药也放进去。”

  沈知微端来温水,洗掉铁皮藤汁,用药布裹住他的手掌。干柴塞进灶膛,火烧上锅底。

  药蟒肉切成厚块,和黑豆、黄根一同放进瓦罐。汤水滚开,肉香从锅盖缝里冒了出来。

  周岳喝下一碗肉汤,腹中发热,这才将一点属性加在体质上。

  【体质:6】

  【可用属性点:2】

  腰背筋肉一节节绷紧,旧伤重新裂开,肩头的药布很快洇出血迹。周岳咬住一截干净布条,双手压着膝盖。骨节接连作响,汗水落在脚边。

  沈知微跪到他身旁,按住他的后背。

  “先停,别再吃了。”

  周岳点头,伏在桌边喘气。半刻钟过去,他重新坐直。肩头的肿胀消下去一圈,腕骨也不再作痛。

  他吃下两块蛇肉,将第二点加在力量上。

  【力量:7】

  【可用属性点:1】

  肩背鼓起,衣袖绷紧。周岳抓住桌沿,木桌被拖出半尺,桌腿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沟。

  沈知微按住晃动的瓦罐盖。

  “还剩一碗药膳,今晚不许再用。”

  “留到入夜。”

  “这跟没答应有何分别?”

  周岳松开桌沿,拿起那只裂口木碗。力道比原先更足,手上却能收住,碗沿没有再添裂口。

  入夜后,他吃完第三碗药膳,将最后一点放进敏捷。

  【敏捷:7】

  【可用属性点:0】

  小腿筋肉抽动数次,脚掌压住地面。周岳扶桌起身,跨过木凳,衣摆从凳角旁掠过。他在灶房里来回走了两趟,转身、落脚、收步,鞋底都能稳稳踩住。

  如今他四项属性都已超过健壮成年人的6点,虽然外表和过去差不多,内里已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周岳走到院中,对着木桩打了两拳。

  第一拳扯动肩头伤口。第二拳打出去,脚下没能站稳,半边身子朝前栽了半步。

  他收拳站好。

  牛烈扣住他手腕时,脚、腰、肩一同发力。自己多出这点气力,却没法用在一处。

  只靠属性,杀得了孙赖子。

  遇上真正的武者,仍不够看。

  “明日去镇岳武馆。”

  沈知微蹲下撬开封砖,取出藏在里面的布袋。

  “束脩多少?”

  “两个月,一两二钱。”

  她数出银子,把余下的银块塞回砖缝。

  “家里还有六两四钱。药蟒肉留下给你补气血。”

  “嗯。”

  沈知微把银子装进小布袋,又从瓦罐里捞出两块蛇肉,放进他碗中。

  “既然要练,就别饿着进门。”

  次日清早,周岳跟着石青进了镇岳武馆。

  武馆由城南旧粮仓改成,院中摆着石锁、木桩和七八口药缸。二十多名弟子分列两边,每出一拳便喝一声,墙根的灰土跟着往下落。

  石青交了束脩,领到一块木牌。

  轮到周岳,管事收下一两二钱,用算盘杆压住银角。

  “只收你两个月。饭食和药油另算,别到时候嚷着武馆坑钱。”

  馆主秦震山坐在正堂。他五十上下,肩膀宽,垂下的手臂遮住半边木椅。

  周岳站到跟前。秦震山捏过他的肩骨、脊背和腿骨,又让他抬臂走了几步。

  “十九了?”

  “按生辰算,十八。”

  “贫民户算虚岁。过完年就是二十。”

  秦震山在他肋下按了两次。周岳腹部绷紧,双脚仍踩在原处。

  “骨头干,气血一般。早五年进门,还有三四成机会。拖到这个岁数才练,这两个月的束脩多半白交。”

  周岳取下背后的旧弓,放在脚边。

  “我来学拳,进山能保命就成。”

  秦震山拿起弟子木牌,扔到他怀里。

  “两个月内。练出气血三响,木牌留下。练不成,自己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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