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祖母和哥哥聊得尽兴,洪元夕却瞥见妹妹洪碧桃一言不发,阮姨娘愁着眉,似有心事。

  饭后,阮姨娘和碧桃便回了自己的院。

  她留下来陪母亲和祖母闲聊。

  想到阮姨娘和碧桃在饭桌上的神情,她不禁问起了祖母。

  “祖母,碧桃怎么了,看起来心不在焉的,阮姨娘也心事重重的。”

  天气渐寒,张老夫人裹上了狐裘,听到孙女这话,眉色沉了下来。

  “那江家就是个无耻的,与咱们家定下亲事才没多久,转头就反悔了,退了定书,与咱们家退了亲。”

  张老夫人冷哼,提起这茶,就一肚子火。

  洪元夕眸色惊讶,“退亲?祖母,怎么回事?”

  下一瞬她就想到了自己,难不成是因为她此前告公堂的缘故,她名声受损,江家人也同那些世俗之人认为的一样,姐姐不好,妹妹也不好么?

  要真是这个原因,她可怎么对得起碧桃。

  张老夫人敛去怒气,“江公子说与碧桃性格不合,所以要退亲,可若是因为这个,定亲之前就该说了,偏偏等定了亲,两家都在看日子、准备婚事的时候说。”

  “碧桃脸子薄,心思又重,这件事对她打击太大了,话都不爱说了。”

  申慕宁坐在老太太旁边,听到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的。

  她作为个嫡母,好心操持庶女的亲事,转头江家就憋了个大的,她在阮姨娘和庶女面前颜面扫地。

  这些日子阮姨娘虽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不舒服,尤其是碧桃,不来同请安也就罢了,遇见了也不打招呼,一副给她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像是她这个嫡母故意戏耍她们母女似的。

  这头老太太只说她小孙女被退亲了,心疼小孙女的受委屈,是一点也不在乎她这个儿媳的感受。

  申慕宁窝火地绞着手里的帕子,借着数落江家的不是把心里的愤怒发泄出来。

  “这天杀的江家,亏得我还以为他们家是知书达理的好人家,没想到竟是这般德行。”

  “背信弃义,言而无信,简直可恶!”

  “日后啊,我是不敢再找这样的门户了,免得吃亏又受气。”

  母亲越说越生气,洪元夕从这些气话里听出了异样。

  母亲可不像只是气江家变脸退婚,更像是气别人给她脸色看。

  难不成是阮姨娘和碧桃因为江家退亲的事,给母亲脸色看了?

  江家退亲,姨娘和碧桃固然委屈,但母亲真心为碧桃寻找良配,可若是碧桃和姨娘因为江家退亲而怨恨母亲,那就太不应该了。

  辞别祖母与母亲,洪元夕回到明月阁,倚着窗边的坐榻坐了下来。

  想着江家退亲的事,又想着姨娘和碧桃的神色,不由得多想起来。

  “想什么呢?”

  孟玄英从墙头翻进来,就见洪元夕想事想得入迷,他步子这么大声都没听见,打了个响指,洪元夕才反应过来。

  “没,没想什么。”洪元夕摇头摇了摇头,看又悄无声息翻墙过来,有些无奈。

  “你总是这么偷偷摸摸地翻墙进来,仔细我爹娘知道了。”

  知道孟玄英的性子,回到屋里,她就不让荷风竹露在屋里伺候了。

  “你爹娘的夔宁阁离你的明月阁远着呢,你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

  孟玄英越过窗台,从门入了正屋来,自然而然拉上洪元夕的小手在桌前的软凳坐下。

  屋里黄黄的烛火摇曳着,把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忽长忽短的。

  “你方才是想你妹妹的事?”

  “你怎么知道?”她诧异抬头。

  “咱们两家近,你家的事,转头就传到我家去了。”

  洪元夕秀眉轻蹙,“你家都知道了,岂非街坊四邻全都知道了?”

  “碧桃妹妹脸子薄,心思重,怕是要多想了。”

  “那江家也真是过分,已经定好的事,到了还变卦。”

  孟玄英:“你若生气,我明日便去江家给江公子上一课,让他知道洪家的亲不是他想退就退的。”

  洪元夕忙道:“你别乱来,这样气是出了,可外头还不知道怎么说我家呢。”

  “你啊,别总想过去的事,纠结在心,烦恼的还是自己。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江家这门亲或许就不是你妹妹的良缘,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说不定有更好的缘分在等着你妹妹呢。”

  孟玄英担心她因为江家退婚为妹妹过度思虑,不利于她郁症的恢复,就想着多劝几句。

  “今夜宫里设宴,我爹和几个同侪都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洪元夕道:“担心孟叔父?”

  “是啊。”他点头,眉宇轻皱。

  “长公主也在!”

  洪元夕神色微凝。

  这两个月,她听孟玄英说过孟叔父和长公主的过往。

  当年孟玄英才出生一月,孟叔父就把孟玄英偷抱走了,长公主苦寻十数年才找到。

  长公主是恨孟叔父的!

  同样,孟叔父也恨长公主!

  若这两人碰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

  皇宫。

  大殿之上琉璃宫灯高悬,流光映着雕梁画栋。

  景明帝设宴,款待班师回朝的将领。

  文武官员分裂两侧,锦衣华服,玉佩叮当。

  席间玉盘珍馐琳琅满目,琼浆玉液澄澈透亮。

  台中乐师抚琴吹笙,诗竹清雅悠扬,舞姬绮罗长裙,翩翩起舞,姿态柔美。

  景明帝举杯,与众臣共饮,笙歌燕舞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高公公宣读圣旨,嘉奖班师回朝的将领及抗敌有功的将士们,众人谢恩,山呼万岁。

  长公主盛装出席宴会。坐在景明帝左侧首位,举杯对着景明帝,微笑道:“官家,您颁赏了诸军,也该嘉奖一下玄英吧,北阙赤龙军的主帅可是玄英擒获的呢。”

  右列武臣席位上的孟松远递到唇边的酒杯忽而停住了。

  眼眸微瞥,看向长公主那处。

  她虽不比二十多年前明艳动人,却也风韵犹存,一举一动间都是长公主该有的姿态与气度。

  出席庆功宴,就算见到他这个多年不见的故人,也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呵!

  这就是大荣朝独一无二的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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