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英倒是嘴甜,一声贵妃舅母,就把他一个臣子背贵妃的事说声了晚辈背长辈送医,朕和外头都找不到理由说他。”

  景明帝嘴上这么说,但他对孟玄英做的事还是很满意的。

  要是拘泥那套规矩,入宫来请太医,不知道要耽误多久,贵妃的喘症拖不得,救治不及时怕是连命都没了。

  “那位洪小姐在何处?”

  贵妃虽然脱离危险,但害贵妃陷入危险之地的洪小姐不能不追究。

  李女官道:“已在宫里,奴婢让人看守在娘娘宫中。”

  景明帝神色不明,“传她过来,朕要亲自问清楚。”

  “是。”

  李女官应命,退出福宁殿去请洪小姐。

  孟玄英拦着李女官低声问,“李女官,官家如何说?”

  李女官道:“官家亲自过问这一桩事。”

  魏闲妃脸有急色,但也不敢大声,压低声音才道:“李女官,你不是看到了么,马是突然失控的,阿夕哪有害贵妃姐姐。”

  “闲妃娘娘,事情还未查清楚,还不能下定论。”李女官提醒,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不多时,李女官把洪元夕请来,在门前她瞧见了孟玄英和魏闲妃。

  “阿夕,你还好吧?”魏闲妃露出关切,她重心都放在贵妃姐姐身上,这会才想起问阿夕。

  突然发生这桩事,她都懵懵的,何况是阿夕。

  “闲妃娘娘,臣女无碍。”洪元夕福身行礼。

  孟玄英扶起她,温声安慰:“阿夕,你别怕,官家问什么,你就如实回答就好。”

  洪元夕明亮的眸子看着他,“我不会怕,更知道身正不怕影子斜。”

  ……

  “臣女拜见官家。”

  洪元夕下跪拜礼。

  龙椅的景明帝脸色略沉,“你为何害贵妃?”

  洪元夕心中一凛,没想到官家问都不问缘由,直接就认定是她所为。

  她定住心神,冷静回禀:“官家,臣女冤枉啊。”

  景明帝冷声:“你的马突然发狂,冲撞贵妃,差点酿成大祸。”

  福宁殿的地砖光滑如镜,洪元夕的身影清晰地映在地砖上,映出她此刻的脸色,眼眸闪过怕意,但下一瞬就散去了。

  地砖冰凉的感觉隔着衣服透进膝盖,洪元夕让自己镇定下来。

  “官家明鉴。”

  “臣女今日所骑之马,是球场的养马小厮迁来给臣女的,臣女试骑时,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场中那马儿为何会突然发狂,臣女在马背上越控制,马儿越疯狂,像是有什么抓住马儿往贵妃娘娘那边跑似的。”

  “马儿是怎么发狂的?又是什么驱使马儿朝贵妃娘娘那边撞去的?”

  洪元夕俯身叩拜,“请官家明察!”

  景明帝神色闪过讶然。

  这位洪小姐真是胆魄过人,面对他直接扣帽子也面不改色,临危不乱,条理清晰地为自己辩驳。

  难怪他那大外甥孟玄英会看上她!

  敢欺告夫,敢告他外甥女到公堂对,这份胆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眼神微凝。

  敢害贵妃的,这背后的人的来头肯定不小。

  洪小姐卷进此事,要么洪小姐是无辜被牵连的,要么此人就是想一箭双雕。

  当皇帝这么多年,什么阴谋算计他都见过,背后的人和他多少有点亲戚关系。

  贵妃虚惊一场,他并不打算深究背后的人,但这场事总需要有个交代。

  洪小姐牵涉其中,她冲撞了贵妃,用她来了结此事再合适不过。

  偏偏这洪小姐胆子大,秉持身正不怕影子斜,谁也别想冤枉她的信念,还反过来要求彻查此事,还她清白。

  洪小姐在陈述措辞时,字字句句讲究严谨。马是马场小厮拉来的,与她无关,遛马时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就是在明说,她不可能做手脚害贵妃。

  好半晌都没听景明帝有反应,洪元夕又俯身磕头跪请,“臣女请官家查个水落石出,让贵妃娘娘安心养病。”

  景明帝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洪小姐不仅漂亮,还有胆色和聪明劲儿。

  不说自己如何冤屈,拿贵妃这个受害者说事,让他这个官家查明真相,给贵妃一个交代。

  真相查出来,给贵妃做了交代,她洪小姐自然也就清白了。

  景明帝理了理袖口,“此事朕会彻查清楚,但你毕竟冲撞了贵妃,在真相未查明之前,你便留在贵妃宫中听候发落。”

  “臣女遵旨!”洪元夕恭敬印象。

  景明帝的神色并不明显,她很难猜度得出景明帝的想法。

  但景明帝留在贵妃宫中,虽是听候发落,何尝不是一种庇护。

  如若直接投她入大牢,怕是没两天,她就在牢里暴毙而亡了。

  ……

  景明帝出了福宁殿,魏闲妃随着跟过去。

  “官家,今日的事臣妾也在场,现场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比臣妾更清楚。”

  “闲妃,”景明帝停下脚步,声音顿了顿,“你入宫这些年,贵妃对你多有照顾,她如今病着,你去照顾贵妃吧。”

  景明帝撂下这一句,便径直走了。

  他早年宠爱贵妃,近年宠爱闲妃,是因为她们心思恪纯,不争不抢。闲妃比贵妃要更活泼,更灵动,琴棋书画上能略胜贵妃一筹。

  可几年过去了,闲妃的直脾气没有半点改变,要不是他和贵妃护着她,她不知道吃了多少亏。

  打发她去贵妃宫也是为她好,后宫那些捕风捉影流传出来,免得闲妃听见心里不舒服,影响心情。

  “是。”

  魏闲妃应下,眼神有些失落。

  洪元夕走出福宁殿的时候,觉得脚底像是灌了铅似的,手心的汗越冒越多。

  天子说会彻查清楚,但查到的结果会如何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没底。

  孟玄英扶住脚步轻浮的洪元夕,见她汗水湿了鬓角,“这么多汗水,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我挺好的。”

  洪元夕安慰了他一句,面对李女官道,“李女官,官家让我留在贵妃宫等结果。”

  官家说听候发落,她不敢说给孟玄英听,免得他担心。

  不管官家查到什么,真相都不是最真实的真相,官家的听候发落,她怎么着都是付出点代价的。

  孟玄英直直看她眼眸,“你在骗我,官家哪是让你等结果。”

  洪元夕望着他的脸,他总能一眼看透她,瞒他是没用的。

  她三番两次被长公主算得得差点丢了命,前头的毒才过去,现在又卷土重来。

  长公主存心要她死!

  既然长公主和孟玄英这个儿子有了隔阂,孟玄英对长公主也是失望透顶,那倒不如让他们的隔阂更大些,最好恨之入骨。

  只是她要对不起孟玄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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