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就有些假了,岂有男子求娶女子,连自己多大年岁都不说清楚的?

  李虚一句紧似一句:“当时你父母就已亡故,还是健在?谁亡故了,谁健在?”

  柔娘脑子紧张地盘算着:“都已亡故,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我自己生活!”

  李虚冷笑道:“你与钱大瓢又是如何认识的?”

  这个问题柔娘准备过,所以松了口气:“也是在镇上采买时认识的。”

  李虚的口气和缓了些:“当时你多大,他多大?”

  柔娘经过一连串的问题,已经逐渐适应了节奏:“我十七八岁,他二十来岁。”

  李虚点点头:“鲁大庆和钱大瓢两人,你更喜欢谁?”

  严肃的审讯活动中,忽然提到这样一个问题,众人都有些愕然。

  柔娘梨花带雨的脸上也飞起一片红云,低声说道。

  “我……自然喜欢丈夫多些,否则也不会嫁给他了。”

  李虚不解道:“鲁大庆虽然不算美男子,但比起钱大瓢来,至少也还端正。

  钱大瓢何德何能,能让你倾心呢?他的脸就像个瓢一样……”

  柔娘擦擦眼泪,正色道:“男人大丈夫,自然是人品至重,气度为先。

  钱大哥虽然相貌异于常人,但敢作敢当,有男子气概,我自然更喜欢他。”

  李虚叹息一声:“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你敢对天发誓,你第一次见到他,就对他那张大瓢脸毫无嫌弃吗?”

  众人越听越不对劲了,这是审案子,还是问风月啊,怎么一个劲地掰扯感情问题呢?

  柔娘挺直胸膛,坚定地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丈夫,就没嫌弃过他的脸像个瓢!”

  这斩钉截铁的回答,让人肃然起敬,毕竟这世间三观跟着五官走的女人太多了。

  同时人们也觉得李虚太无聊,简直是有点调戏柔娘的感觉了。

  吕栾也忍不住了:“李虚,你到底在干什么?王爷当面,你如此无聊,是在耍笑王爷吗?”

  本来李虚把两人隔开,问了两个计划外的问题时,吕栾心里一沉,知道李虚是要细节问题来寻找这个局的破绽。

  柔娘、钱大瓢和鲁大庆三人之间的狗血故事,是激起杨德胜内疚心里,让他争夺柔娘的必要条件,不得不为之。

  虽然吕栾之前给这个故事准备了足够的背调资料,但毕竟不可能考虑到所有细节。

  但柔娘应对得很好,把太过于细节的问题,都以记不太清模糊回答,就为鲁大庆后面的回答偏差预留了容错率。

  李虚大概也察觉了这一点,竟然开始在柔娘的感情问题上做文章,试图让众人相信柔娘不该喜欢上钱大瓢。

  这简直是病急乱投医,需知女人的感情是最难琢磨的,钱大瓢就是丑到吐,鲁大庆就是帅到掉渣,她就是喜欢钱大瓢又如何?

  在场的都是男人,谁不明白这个?何况没准当时钱大瓢家颇有家资呢,不也很合理吗?

  李虚见场下已经开始有了嘘声,也只能停下盘问,让人通知牛师爷,把鲁大庆带出来。

  鲁大庆回来后,迅速地和吕栾对了个眼神,吕栾举起酒杯,给了他一个“稳住”的眼神。

  同时他的目光却迅速地看向另一个方向,在李虚背后的人群里,有个吕栾的亲兵,冲鲁大庆微微点头。

  李虚看着鲁大庆:“柔娘住在山沟里,你与她是如何相识的?”

  鲁大庆愣了一下,目光越过李虚的肩膀,看向那个亲兵,亲兵悄悄捏了个铜钱晃了晃。

  “柔娘住在山里,但也要出门买东西,我们是在集市上遇到的。”

  众人微微点头,柔娘说镇上,鲁大庆说集市,说法不同,但没什么偏差。

  李虚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急了:“你想娶她时,你都大,她多大?”

  亲兵两手分别捏了两个诀,鲁大庆目光一触即收,胸有成竹。

  “我二十来岁,她十六七岁。”

  中!吕栾简直不能再满意了,剧本好,导演好,也得演员好才行啊。

  鲁大庆不愧是黑熊外表猴子心,可比杨德胜那个猪头聪明多了。

  李虚大感意外,盯着鲁大庆看了很久,甚至还狐疑地回头看了看人群。

  但那亲兵的动作本身就很小,而他左右的人又都是吕栾的人,根本无人发觉。

  李虚再问话时,底气已经明显不足了:“你想娶她时,她父母可健在?”

  这次亲兵什么手势都没做,鲁大庆心领神会:“都已亡故。”

  李虚深吸一口气:“柔娘和钱大瓢是怎么认识的?”

  亲兵又一次做出了拿钱的手势,鲁大庆微微一笑,却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他们怎么认识的,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柔娘出门就是上集市,想来也是那里吧。”

  漂亮啊!吕栾实在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鲁大庆若是肯定地说也是在集市上认识的,李虚一定有后手,质问他为何如此清楚别人的事。

  这句话也让李虚愣了片刻,他不甘心地追问道:“你被钱大瓢兄弟殴打,是什么时候?”

  鲁大庆看向亲兵,亲兵手缓慢地摆了摆,示意这个问题之前没问过。

  鲁大庆昂然道:“参军入伍之前,他兄弟两人在山沟里殴打了我。”

  这个说法极其聪明,既然柔娘住在山沟里,他们发生冲突的场景就很合理,而且也解释了为何没人知晓。

  李虚追问道:“你被打后,柔娘有何态度?她可曾为你发声?”

  亲兵仍然摆手,鲁大庆黯然道:“并没有,她鬼迷心窍,看上了钱大瓢。”

  李虚怒道:“胡扯!钱大瓢脸像个瓢,你却仪表堂堂,更比他身强力壮,难道柔娘瞎了眼?”

  鲁大庆拱拱手:“感谢仗义执言,这么多年我也没弄明白,为何她就偏偏看上了钱大瓢!

  如你所说,我脸比他俊,身强力壮,不就是他家略微富裕些吗?唉,女人心,海底针啊!”

  这话连吕栾都想不出更好的来了。第一,女人的心思你别猜;第二,钱大瓢比我有钱。

  这两点结合,李虚还能挑出什么毛病来?

  众人都以为李虚彻底没招儿了,费了这么大的劲,又是背调又是分开问话,最后一败涂地。

  李虚转向吕栾,忽然笑了:“吕城主,你知道一个谎话要彻底说圆了,需要多少细节去弥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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