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野坐在车里,没急着发动。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齐亨利刚发来的照片——一个瘦小的男孩蹲在出租屋墙角,抱着膝盖,眼神怯生生的。

  周小磊,十四岁,老周的孙子。孩子没事,这是目前最好的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着,给齐亨利回了条语音:

  “Henry,你听好了。

  你现在找一家深圳的酒店住下,别回北京。

  小磊也别露面,我待会儿给你发个地址,你去那儿住三天。

  记住,谁问都别说你们是谁,三天后,我会联系你。”

  “野哥,你要干什么?”齐亨利听出了不对劲。

  “钓鱼。”刘野只说了两个字,挂了。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所有碎片正在飞速拼合——夏明辉控制了颐和物业,意味着他能随时进出山庄。

  老周被带走,说明夏明辉已经不需要这个棋子了,或者说,老周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

  把山庄内部的监控记录删了,把侧门打开过,让夏明辉的人踩过点。

  现在山庄里还有什么人?保洁是物业派的,维修工是物业派的,连送菜的都是物业安排的。

  夏明辉的人,很可能已经混在了山庄的工作人员里。

  刘野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拨给赵一鸣。

  “一鸣,接电话。”响了三声,赵一鸣接了。

  “野哥!嫂子和老爷子都在客厅,我守在门口呢!”赵一鸣压着声音说。

  “一鸣,你听好,山庄里的工作人员——保洁、园丁、送菜的——全部给我清出去。就说老爷子要静养,任何人不准进院子。

  你去把大门锁了,侧门的锁也检查一遍。

  你现在就去,别等。”刘野语速极快。

  “好!我马上!”赵一鸣挂了。

  刘野又拨了夏文清的电话。

  “野子?”夏文清的声音很稳,但刘野能听出她强压着的紧绷。

  “姐,山庄里的人不可信。

  你让爸别出客厅,把所有的门窗都锁上,一鸣会去锁大门。

  你带爸去二楼的书房——那里只有一个入口,你把书柜推过去堵上。”刘野说。

  “好,你到哪儿了?”夏文清问。

  “在路上,十分钟。”刘野一脚油门,保时捷冲了出去。

  颐和山庄,大门前。

  赵一鸣冲到门口时,正好碰上两个穿蓝色工装的人推着垃圾车往外走。

  其中一个瘦高个看到赵一鸣,愣了一下:“小兄弟,你干什么?我们要出去倒垃圾。”

  “今天不用了,老爷子说静养,谁都不准进出。”

  赵一鸣张开双臂挡在门口,娃娃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眼神凶得像只护食的小狼狗。

  “你谁啊?我们是物业的人”

  “物业的也不行!”

  赵一鸣一把拽住垃圾车的把手:“这车今天不能出这个门。”

  瘦高个脸色变了,跟另一个人对视了一眼。

  赵一鸣注意到,另一个人腰上别着什么东西——不是清洁工具。

  他手往背后一摸,从裤腰里抽出那瓶防狼喷雾,对准两个人:“别动!再动我喷你们了!”

  两个“保洁”僵住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从山庄后面的小路上缓缓开出来。

  车牌还是遮着的,但赵一鸣认得——跟昨晚野哥拍的那辆一模一样。

  “野哥!有车!从后面出来的!”赵一鸣对着手机大喊。

  刘野赶到颐和山庄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赵一鸣堵着大门,两个穿工装的人被他拿防狼喷雾逼在墙角不敢动。

  而那辆黑色奥迪已经从后面绕到了正门,正准备冲出去。

  刘野没有犹豫,一脚油门直接把保时捷横在了奥迪前面。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奥迪被迫刹停。

  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头发花白稀疏,脸上沟壑纵横,但那双眼睛——阴鸷、精明、带着一股子狠劲。

  刘野见过他的照片。

  夏明辉,夏文清的二叔。十年前卷款跑路,现在站在他面前,像个落魄的老头。

  但那股子阴冷的气息,骗不了人。

  “你就是刘野。”

  夏明辉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你就是夏铭。”

  刘野也下了车,188的个子往那儿一站,比夏明辉高出大半个头。

  夏明辉冷笑了一声:“铭辉医疗器械,金鼎投资,华南供应链——都是我搞的,你查得挺快。”

  “你控制颐和物业,把人安插进山庄,想干什么?”刘野盯着他。

  “我想干什么?”

  夏明辉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我哥把我从小养大,我跑路十年,他替我还债,替我擦屁股。

  现在他老了,住在这么好的山庄里,身边就一个老周伺候——我这个当弟弟的,不该来看看他?”

  “看?你带着人拿着工具来‘看’?”

  刘野冷笑:“你车上那根绳子,是给谁准备的?给我爹准备的那根?”

  夏明辉的脸色变了变:“你爹的事,不是我干的,来福小区的水管……”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来福小区的事。”

  刘野打断他:“你派去踩点的人,看到广场上没人,就知道我爹不在那儿。

  你那条短信,是警告,也是试探,你想看看我会不会慌。”

  夏明辉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像砂纸在磨玻璃。

  “你比你看起来聪明。”他说。

  “你孙子在我手里。”刘野突然说。

  夏明辉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放屁!我孙子在深圳——”

  “周小磊,十四岁,在深圳福田区岗厦村的一个出租屋里,已经被我的人接走了。”刘野一字一顿地说:“你扣老周的孙子逼他办事,现在孙子归我了。

  你手里唯一的筹码,没了。”

  夏明辉的脸“唰”地白了。

  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刘野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

  夏明辉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别动,我报警了。”

  刘野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110”已经拨通,免提开着。

  “喂?您好,我要报警,颐和山庄门口,有人非法拘禁、涉嫌威胁人身安全。

  车牌京N·3X729,黑色奥迪,人现在就在现场。”

  刘野对着电话说完,挂了。

  夏明辉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你以为报警就完了?”

  他咬着牙说:“我还有人——山庄里还有我的人!我哥还在里面!”

  “山庄里的人已经被清出去了,我媳妇和老爷子在二楼书房,门堵死了,你那些人进不去。”

  刘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夏明辉,你输了。”

  夏明辉的肩膀塌了下去。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风里抖。

  十分钟后,警车来了。

  两个“保洁”试图跑,被赵一鸣一个飞铲放倒了一个,另一个被赶来的警察按住了。

  黑色奥迪里的司机也被控制住了。

  夏明辉被铐上时,抬头看了一眼刘野:“你赢了,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为了钱。”刘野说。

  “不全是。”

  夏明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回来,是因为我女儿,我女儿在北京上大学。她不知道我是谁,我想……看看她。”

  刘野愣了一下。

  “你女儿?”

  “嗯,北大,医学院,大三。”夏明辉低下头:“她学医,我想让她进清颜,不是为了搞山寨——是想让她有个正经出路。

  但我回不去了,我哥不会见我,文清更不会用我。”

  刘野沉默了很久。

  “你的事,你自己跟警察说。你女儿的事——”

  他顿了顿:“等你判完了,我帮你看一眼,仅此而已。”

  夏明辉被押上警车时,回头看了一眼颐和山庄的大门。夕阳照在门楼上,“颐和山庄”四个烫金大字闪闪发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没再说话。

  山庄里,夏文清和夏明德从二楼下来时,老爷子手里还攥着那把电击器。

  “爸,没事了。”

  刘野走过去,轻轻把电击器从老爷子手里拿下来。

  夏明德的手在抖。

  不是紧张——是气的,老爷子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个畜生……”

  老爷子只说了四个字,然后转身上了楼,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夏文清站在客厅里,看着大门外警车远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刘野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她,她没有回头,但身体靠进了他怀里。

  “姐,二叔的事了了。”刘野低声说。

  “嗯。”

  夏文清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爸很难过。”

  “我知道,给他点时间。”

  刘野轻轻揉着她的头发:“你呢?促排第五天了,明天还要打针。”

  “刘野。”

  夏文清忽然叫他的全名。

  “嗯?”

  “你今天……真的帅。”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刘野笑了,两个酒窝露出来:“那当然,毕竟是要吃一辈子软饭的人,不得支棱点?”

  夏文清“噗嗤”一声笑了,然后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她说完,脸有点红,转身往楼上走。

  刘野站在原地,摸了摸嘴唇,笑得像个傻子。

  赵一鸣在旁边捂着眼睛:“哎呀嫂子我不看我不看!”

  但手指缝张得老大。

  晚上八点,别墅。

  夏文清的促排第五针已经打完了。

  这次她没让刘野陪进去——她说自己能行。

  出来时脸色比昨天好多了,腹胀感也在减轻。

  客厅里,叶子枫在直播。

  他今天没打游戏,而是在镜头前展示他给夏文清画的肖像——一幅水彩画,画里的夏文清穿着白色高定裙,冷杉香气仿佛能从画里飘出来。

  “家人们,这是我给嫂子画的。你们说好看不?”

  叶子枫对着镜头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弹幕炸了:“好看!枫枫画技进步了!”

  “嫂子美哭了!”

  “野哥呢?野哥快来评价一下!”

  叶子枫对着弹幕比了个心:“野哥在楼下陪念念呢。

  念念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野哥高兴坏了。”

  弹幕又是一波刷屏:

  “啊啊啊念念好可爱!”

  “野哥当爹的样子太苏了!”

  “什么时候再生一个?”

  叶子枫看到这条弹幕,笑嘻嘻地说:“这个嘛……你们得问嫂子,嫂子现在正在‘努力’呢!”

  弹幕瞬间爆炸。

  叶子枫赶紧关了直播,抱着画跑上楼:“嫂子我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杜佳明在旁边摇头笑,继续弹他的古琴。

  赵一鸣趴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野哥!哈里奇又发消息了!”赵一鸣举起手机。

  刘野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哈里奇的消息很简单:“Father is stable. I'll be back in 3 days. Miss you all. Especially Even.”

  “他爸稳定了,三天后回来。”刘野把手机递给赵一鸣:“一鸣,你去接机。”

  “啊?我?”赵一鸣瞪大眼睛。

  “对,你代表咱们去接,带上念念,Harry没见过念念吧?带个小公主去,他肯定开心。”刘野笑着说。

  赵一鸣兴奋地跳起来:“好嘞!我要带念念去买新裙子!”

  晚上十一点,刘野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陌生号码,不是哈里奇,是刘建国。

  “野子!今天来福小区来了一帮穿制服的,说查水管!

  查完说水管没问题,是有人故意弄坏的!”

  刘建国在电话那头气得不行:“你说这什么人啊?好好的水管,半夜去拧阀门?幸亏我没去跳舞!”

  刘野闭了闭眼。

  夏明辉的人确实去过来福小区——不是巧合,是蓄谋。如果刘建国当时在广场上,后果不堪设想。

  “爹,您说得对,以后就听我的,去朝阳公园跳。”刘野说。

  “行!听你的!对了,你二叔那边……”

  刘建国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妈说新闻上看到颐和山庄那边抓人了,是不是跟你有关?”

  “爹,这事儿您别问了,安心跳您的舞。”刘野说。

  “好,你小子……注意安全。”刘建国沉默了两秒,然后挂了。

  刘野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但远处CBD的灯火通明,像一片发光的海。

  夏明辉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山寨设备、颐和物业、威胁短信——全部收网。

  接下来,该是新的篇章了。

  哈里奇三天后回来。

  那个英国富商之子,对夏文清一见钟情的男人,会把这场修罗场推向一个新的高潮。

  刘野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怕,因为他知道——不管来多少人,不管夏文清跟谁暧昧、跟谁亲近,她心里的那个位置,永远只属于一个人。

  而他,就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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