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玄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也没催促,先拉开桌边那张缺腿的椅子坐下。

  “秦老哥,我要去那里,不是为了凑热闹。”

  “出云剑里的残意,我已经摸到了一些门路。”

  秦老刚才还在屋里踱步,听见这句话,脚下一停。

  “摸到门路了?”

  “具体讲讲。”

  周令玄把右手放在桌上,指尖依次点了三下。

  “出云剑断成三截,里面的剑意也跟着断了,那些残意本来同根同源,按理讲,只要找到原来的纹理,就能重新接上。”

  “但我试着梳理过几次,每次快要接上的时候,裂口都会重新崩开。”

  秦老听得认真,忍不住追了一句。

  “为什么?”

  “被压住了。”

  周令玄抬起一根手指,按在桌面的三处印记中间。

  “秦公子的剑意里,藏着另一股剑意留下的压迫,前面的残意想合,后面那股力量就会把它们再次震散。”

  “想修出云剑,我得先弄清楚两种剑意差在什么地方,最好能亲自感受一次那一剑。”

  秦老沉默下来。

  他没有怀疑这番话。

  出云剑断后,器峰三位炼器大师只看出了剑意崩散,谁也没提过其中还藏着另一股力量。

  可当年的情况,他亲眼见过。

  秦招云败下来的那天,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此后数年,无论怎么温养出云剑,三截断剑只要靠近,便会同时震开。

  与周令玄讲的完全对得上。

  秦老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么讲,你去试剑石,确实有必要。”

  “可这事不好办。”

  “因为试剑石不是一般人能接触的?”

  周令玄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灰布衣裳。

  “还是我这废堂杂役身份太低,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是,也不是。”

  秦老拖来另一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下。

  “试剑石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可宗门从未设过身份限制,也不查修为,更不需要长老手令。”

  “只要能走到那里,哪怕是个跟天剑阁毫无关系的凡人,也可以站在试剑石前。”

  周令玄听得更糊涂了。

  “既然没有规矩拦着,你刚才发什么愁?”

  秦老抬手揉了揉额头。

  “老弟,你进内门才一天,有些地方没听过也正常。”

  “每个传承久远的剑宗,都会有一处剑冢。天剑阁自然也有。”

  “剑冢对剑修意义很重。一个剑修坐化之前,往往会把自己最后使用的剑送入其中。”

  “剑入冢,道归尘。”

  秦老停了片刻,语气也低了下来。

  “能插在里面的,都是一位剑修生命里的最后一把剑,主人没能斩完的剑,没能杀掉的人,没能走通的道,都会留在剑里。”

  “有人不甘,有人后悔,有人到死都还想再出一剑。”

  “时间一长,那地方积下的剑意,谁都不敢小看。”

  周令玄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了后面的话。

  “试剑石在剑冢里?”

  “最深处。”

  秦老抬手比了个位置。

  “外围埋着近万把剑,越往里,留下剑意的主人修为越高,最深处那一批,甚至有历代宗主和太上长老的佩剑。”

  “百年剑榜要看的,从来不只是谁能在试剑石上留痕。”

  “走不到石前,连出剑的资格都没有。”

  周令玄手指轻敲桌面。

  “所以没人看守,也没人阻拦?”

  “用不着。”

  秦老苦笑了一下。

  “剑冢里的剑会拦。”

  “炼气弟子进去,能走过外围百步,已经算资质不错,筑基剑修或许能走到半山。金丹修士也未必能摸到试剑石。”

  “你现在表现出来的修为只有锻体二阶,别说见石头,刚靠近剑冢,恐怕就得被万剑余意震伤识海。”

  话讲到这里,秦老又补了一句。

  “那地方的伤,丹药很难治。”

  “肉身伤了,吃药养几天。识海被斩出裂口,运气差些,一辈子都缓不过来。”

  周令玄没有立刻回应。

  秦老还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赶紧往下劝。

  “老弟,要不换个法子?”

  “我去请公子当年的对手再出一次剑,肯定请不动,但剑阁里留有那场比试的记录,花些代价,也许能借出来。”

  “留影石只能看招式,看不到剑意。”

  周令玄摇头。

  “我得亲自接触那股力量。”

  “你怎么还惦记着进去?”

  秦老急得拍了下膝盖。

  “我讲了这么多,你就听进去最后一句?”

  “都听进去了。”

  周令玄抬了抬缠着粗布的手指。

  “所以更得去。”

  这话把秦老堵得半天没接上。

  周令玄原先只想看百年剑榜第一留下的剑痕。

  现在听完剑冢的情况,这趟反而多了一个不能错过的理由。

  铸天锤能淬炼肉身,也能锻造识海。

  谷底三口地火带来的压力,正适合磨合他暴涨的气血和力量。

  可地火对识海几乎没用,对经脉的帮助也有限。

  剑冢里存着近万道残意,层层叠叠压下来,恰好能逼迫他的精神力量不断承受冲击。

  只要控制好距离,别一次冲得太深,这地方比废堂火坑还适合他。

  肉身有地火。

  识海有剑冢。

  经脉的问题还没着落,或许得找一处灵力经常暴动的地方。

  这些念头在周令玄脑中转过,他很快收住,没有跟秦老交底。

  铸天锤的秘密,半个字都不能漏。

  秦老盯着他看了一阵,压低了嗓子。

  “你老实跟我交个底。”

  “你现在到底什么修为?”

  “锻体。”

  “几阶?”

  “反正不止二阶。”

  “八阶?”

  周令玄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秦老见他这副做派,反倒松了些。

  昨日靠近周令玄时,他感受过那股旺盛气血,确实远超寻常老人。

  今天再见,对方又藏得滴水不漏,连他都只能察觉到锻体二阶的波动。

  至少这老头有压箱底的手段。

  “锻体八阶也不够。”

  秦老伸出两根手指。

  “我可以带你从废堂后山过去,避开主峰弟子,到了剑冢外围,你只准先走二十步。”

  “撑不住,马上退。”

  “能撑住呢?”

  “三十步。”

  “再撑住呢?”

  “五十步,不能更多。”

  “秦老哥,你这是带我去看剑冢,还是带我去门口捡石头?”

  秦老气得胡子都抖了两下。

  “你还想当天走到试剑石前?”

  “饭得一口口吃,我没那么蠢。”

  周令玄把茶杯放回桌上。

  “我保证量力而行。扛不住就退,绝不会拿命开玩笑。”

  “你修出云剑之前,命本来就不全是你自己的。”

  秦老起身走了几步,又转回来。

  “你要出了事,公子那把剑怎么办?”

  “所以你得带我去。”

  周令玄回得很快。

  “不让我看那道剑痕,出云剑就卡在这里。你可以继续等,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行。”

  秦老来回走了两圈,最后伸手指住周令玄。

  “明早。”

  “我带你过去。”

  “先讲好,你要是不听劝乱闯,我打断你的腿,把你扛回来。”

  周令玄看了看他的胳膊。

  “秦老哥,你这身板扛得动我?”

  秦老转身就走。

  “明天你试试!”

  第二天,周令玄起得很早。

  他先去谷底附近找到那四名杂役。

  矮胖杂役正在给木箱加封条,见他过来,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远了些。

  “老哥,今天这么早?”

  “我有事出去一趟,回来会晚。”

  周令玄指向昨日放箱的位置。

  “你们照旧,把东西堆在那里。”

  矮胖杂役答应得痛快。

  “成,你忙你的。”

  “不过丹堂昨天又炸了两炉,今天怕是还有几车。”

  旁边一名高个杂役插了句。

  “那个青衣小姑奶奶又炸的?”

  “除了她还有谁?丹堂现在看见她开炉,跑得比咱们看见毒坑还快。”

  周令玄记下这事,没有多耽搁。

  回到住处时,秦老已经等在门外。

  两人没有走废堂谷口。

  秦老带着他绕到管事处后方,从两座废器山之间穿过,钻进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行的山路。

  “这条路以前是往剑冢运废剑的。”

  秦老走在前面,脚下没停。

  “后来宗门改了规矩,普通残器不再入冢,这路便荒了,能少碰上些人,也免得有人盯着你这个新鲜出炉的天剑奇才看。”

  “秦老哥,你挖苦人的本事不差。”

  “跟公子学的。”

  两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开始向上。

  离废堂的地火坑其实并不远,只隔了两道山梁。

  翻过最后一段石坡,秦老忽然停下。

  “到了。”

  周令玄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立着一座矮山。

  山上没有草木,土石呈灰白色。山体从底部到顶端,插满了各种剑器。

  有的剑身完整,有的只剩半截。有些宽厚,有些细长。

  更多的已经布满锈斑,剑柄也被岁月磨得认不出原貌。

  数量太多,根本数不过来。

  周令玄刚往前迈了几步,迎面吹来的山风擦过手背,皮肤立刻多出一道白痕。

  他脚下一顿。

  这里距离剑冢至少还有百丈。

  风中已经混进了散乱锋芒。

  下一刻,识海忽然传来刺痛。

  远处那些随时可能锈烂的残剑没有半点动静,近万道沉积多年的剑意却顺着山风压了过来,穿过皮肉,直接钻入他的脑海。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凡人修仙:从铸剑杂役开始飞升,凡人修仙:从铸剑杂役开始飞升最新章节,凡人修仙:从铸剑杂役开始飞升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