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第八混成旅团的几个大队长先后赶到了城南那座大院。

  第一个到的是第一大队长藤田少佐。

  紧跟着来的是第二大队长松本少佐。

  第三大队长中村少佐离得稍远些。

  到得最晚。

  三个人站在后院正房里,目光落在那六具尸体上。

  每个人身上至少中了三四发子弹。

  弹孔密密麻麻的。

  一看就是被近距离扫射的。

  藤田蹲下去捡了一颗弹壳,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跟帝国制式完全不一样。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认不出来这是什么枪打的。

  “这什么子弹?”

  松本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摇了摇头。

  “没见过。”

  中村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屋里的场景。

  沉默了好一会儿。

  “先确认一下,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藤田开始清点屋里的物资。

  “地图被拿走了,作战文件也少了一批。”

  松本听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八格,让人摸到指挥部里把旅团长杀了,连文件地图都带走了。”

  “我们这几个大队长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着。

  藤田没接话,脸色也难看得厉害。

  说实话,他们这几个人从上午开始就各忙各的。

  三个人谁也没想到。

  会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摸进城里来端指挥部。

  松本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

  “到底是谁干的?”

  他停下来,目光从藤田脸上移到中村脸上。

  “晋绥军?”

  “不可能。”

  “晋绥军要有这个胆子,前两天就不会跑得那么快。”

  藤田摇了摇头。

  “看这弹壳,晋绥军没这种枪。”

  “这打法太老练了,直奔后院,打了就撤。”

  藤田把弹壳扔在地上,声音沉了几分。

  “那到底是谁?”

  屋里安静了几秒。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说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松本咬了咬牙。

  “会不会是新二师?”

  这个名字一出来,屋里又安静了一瞬。

  藤田的眉头挑了一下。

  中村的目光微微眯了起来。

  “新二师在晋西北,离太谷两三百里地。”

  藤田的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他们不可能摸到太谷来。”

  “怎么不可能?”

  松本反驳道。

  “那帮人打仗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藤田沉默了。

  中村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三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一个军曹跑了进来。

  “报告,我们清点完了。”

  藤田转过头看着他。

  “说。”

  “前院和中院那边,死了八十多个士兵,大部分是被枪打死的,有几个是被手雷炸死的。”

  “敌人从北墙翻进来,直接突入正房。”

  “前院听到枪声之后组织反击,但被另一股敌人从侧翼夹击,没撑住。”

  “前后不到十分钟,敌人就撤了。”

  藤田听完,牙关咬得咯咯响。

  十分钟就把旅团指挥部给端了。

  而且人家的损失几乎为零。

  自己这边死了八十多号人,连旅团长带参谋长全搭进去了。

  藤田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看着松本和中村。

  “现在怎么办?”

  松本的火气还没消,但语气已经冷静了不少。

  “怎么办?”

  “上报司令部。”

  “旅团长和参谋长都没了,指挥部被人端了,这么大的事瞒得住?”

  中村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更加审慎。

  “问题是报的时候怎么说。”

  他顿了顿,目光在藤田和松本脸上扫了一圈。

  “旅团长阵亡,指挥系统瘫痪,而且我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这件事报上去,司令部那边肯定要问,你们几个大队长当时在干什么?”

  藤田的脸色沉了一下。

  松本的脸色也不好看。

  三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报上去之后。

  后果很严重。

  但瞒着不报更不行。

  旅团长死了,参谋长死了。

  这不是他们三个少佐能捂得住的事。

  “报吧。”

  藤田终于开了口,语气很沉。

  “把情况如实写清楚。”

  “旅团长和参谋长阵亡,指挥部被袭,敌人身份不明,我方损失八十余人。”

  “另外把弹壳的情况也写进去,不是帝国制式,也不是晋绥军的装备。”

  “怀疑是新二师所为。”

  中村点了点头。

  “敌人的武器,火力密度极高,撤退迅速,判断为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

  藤田朝门口的通讯兵招了招手。

  通讯兵从背包里掏出电报纸和铅笔,蹲在地上开始记录。

  藤田口述,松本和中村在旁边补充。

  三个人商量了将近十分钟,总算把电报的内容凑齐了。

  通讯兵记录完毕,把电报纸递过来让他们过目。

  三个人轮流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和出入,藤田才点了点头。

  “发出去吧。”

  通讯兵转身跑去发电报了。

  与此同时。

  太原城。

  第一军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的办公桌上。

  放着第八混成旅团和第九混成旅团白天发来的电报。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机要室主任推门冲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

  “司令官阁下!”

  他的声音发颤。

  “第八混成旅团急电!”

  梅津美治郎接过电报,低头看去。

  机要室主任站在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出。

  梅津美治郎看完电报后,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机要室主任。

  机要室主任不敢接话。

  梅津美治郎又拿起那份电报看了一遍。

  旅团长死了。

  参谋长死了。

  指挥部被人端了。

  敌人摸进来打了十分钟,打完就跑了,自己这边连人家是谁都没搞清楚。

  而且这件事发生在他刚刚向华北方面军报捷之后。

  上午他还在电报里写毙伤晋绥军三千余人,缴获甚丰。

  下午第八混成旅团的指挥部就被人连锅端了。

  这叫什么?

  这叫打脸。

  而且打得太快了。

  上午刚报的捷,下午就出了事。

  华北方面军那边会怎么想?

  寺内寿一那个老东西,怕是又要拍桌子了。

  梅津美治郎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给第八混成旅团回电。”

  “命令藤田暂代旅团长职务,收拢部队,按原计划撤回榆次。”

  “指挥部被袭一事,回去之后另行详报。”

  “嗨。”

  机要室主任立正应道,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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