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早上八点多。

  周天阳带着白虎营来到了太谷外围。

  三百多号人趴在一条土坎后面,周天阳举起望远镜朝太谷方向观察。

  太谷城坐落在一片平坦的盆地里,城墙不算高,四角有碉楼,城门口有鬼子的哨兵。

  城北的公路上,鬼子的卡车进进出出。

  城东方向有一片开阔地,摆着几排帐篷,看样子是鬼子的临时营地。

  周天阳把望远镜放下来,蹲回土坎后面。

  “原地休息。”

  他朝身后的赵虎打了个手势。

  赵虎猫着腰往后传话去了。

  三百多号人无声地散开。

  行军了一整夜,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困倦。

  有人掏出干粮啃了两口,有人拧开水壶抿了抿。

  有人靠在土坎上闭眼眯了起来。

  周天阳蹲在土坎后面,把邓晨给他画的地图掏了出来。

  地图上标注着太谷周边的地形和道路。

  邓晨没来过太谷,这张图是根据之前的情报和大致地形画的,只能当个参考用。

  他把赵虎、孙二柱和王华叫了过来。

  “赵虎带三个人往城北方向摸,看看鬼子的营地和车队那边有多少人,有没有重武器。”

  “孙二柱带三个人往城东那片帐篷区摸,看看那是鬼子的什么单位,大概多少人。”

  “王华带三个人往城南方向摸,看看有没有鬼子的指挥机构。”

  “重点看大院子、天线多的地方、电台多的房子。”

  三个人同时点头。

  “记住,不准动手,不准暴露,远远地看,看清楚了就回来。”

  “两小时内必须归队。”

  “是。”

  三个人各自点了三个战士,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周天阳又朝身后招了招手。

  “刘大壮。”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后面爬了过来。

  他是白虎营里年纪最大的几个之一。

  对这一带的地形熟得很。

  “你带两个人往城西方向摸,看看有没有鬼子的炮兵阵地。”

  刘大壮应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周天阳趴回土坎后面,重新举起望远镜观察太谷城。

  他这会儿还不知道。

  鬼子的旅团指挥部就在城西那片大院里。

  更不知道,鬼子已经打算今晚撤退了。

  他现在只想找到鬼子的指挥部。

  来一次斩首,打完就走。

  上午九点半,孙二柱那组先回来了。

  “师长,东边那一片帐篷是鬼子的辎重队。”

  周天阳点了点头,没说话。

  十点多,王华那组也回来了。

  “师长,城南那边有情况。”

  “城南偏西的位置有一片大院,围墙很高,门口有岗哨,进出的人不少,看着像是指挥机构。”

  “我趴在对面的土坡上数了半个多小时,进进出出的军官至少有二十来个,军衔不低。”

  “院子里还有天线,好几根,架在屋顶上,应该是电台。”

  周天阳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位置记住了?”

  “记住了。”

  王华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从咱们现在的位置往南走大约四里地,拐过两条巷子,在城隍庙西边。”

  周天阳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那张草图,把这个位置记在了脑子里。

  十点半,刘大壮回来了。

  “师长,城西方向没看到炮兵阵地。”

  “我带着人往西摸了两里多地,转了三个村子,没见着鬼子的山炮。”

  “但有一个地方停着十几辆卡车和骡车,有人在往车上搬东西,看样子像是在装物资。”

  周天阳点了点头。

  十一点多,赵虎最后一个回来。

  “师长,城北那边鬼子的营地大概有几百号人。”

  “往榆次的方向,路上一直有卡车在跑,车上都装满了东西。”

  “我看了一会儿,至少过去了七八辆。”

  周天阳把所有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城北是辎重营地,城东是物资堆放点,城南偏西是旅团指挥部。

  炮兵没找到。

  只不过他这会儿还不知道鬼子是今晚就要撤,只当是鬼子的辎重队在转移物资。

  “再探一次城西。”

  他对刘大壮说道。

  “往西偏南多走一段,看看有没有鬼子的山炮。”

  “找到了别靠近,远远看一眼就行。”

  刘大壮应了一声,带着人又走了。

  周天阳又把王华叫了过来。

  “城南那个大院,如果让你带一个排去摸,你觉得能从哪个方向靠近?”

  王华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比划。

  “从咱们现在的方向往南走,先沿着这条土坎往东,再拐进一条巷子,从城隍庙后头绕过去。”

  “那片院子北边有一条排水沟,沟不深,但两边的土坎能遮住人。”

  “摸到排水沟尽头,距离院子后墙大概还有五十米,中间没什么遮挡。”

  周天阳点了点头,把这个方案记在心里。

  十二点多,刘大壮回来了。

  “师长,找到了。”

  他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城西偏南,大概五里地,有一片河滩,鬼子的山炮摆在河滩上,我数了数,六门。”

  “炮旁边有帐篷,估计是炮兵的驻地。”

  “有没有弹药车?”

  “有,三四辆,停在炮位后面。”

  周天阳盯着地上的草图,沉默了片刻。

  山炮六门,放在河滩上,周围几百多号人。

  “知道了。”

  周天阳把四个人的情报在脑子里拼在一起。

  城北是辎重营地,防守不算严,但打那玩意儿意义不大。

  打完了鬼子很快就能补上。

  城东是物资堆放点,油水足。

  但同样是打完了就跑的买卖,伤不了鬼子的筋骨。

  城西河滩上有六门山炮,打起来动静太大,容易被城里的鬼子包饺子。

  城南偏西那个大院,旅团指挥部。

  打了这个,才是真捅到鬼子腰眼上了。

  他蹲在地上,拿树枝在泥地里画起了路线。

  王华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师长,那个院子里一直有人在搬东西,像是在收拾行装。”

  周天阳的树枝在地面上停住了。

  收拾行装?

  他抬起头看着王华。

  “你确定是在收拾行装?”

  “不确定。”

  “但看着像是在把箱子往外搬,一箱一箱地往卡车上装。”

  周天阳盯着地上的草图,脑子里快速转了起来。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鬼子是不是要撤?

  他蹲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如果鬼子今晚就撤,那这次斩首就得提前动手。

  不然等他们撤走了,指挥部就空了。

  但如果他们不撤,只是转移物资,那今晚打最合适。

  得派人再探一次,把情况彻底摸清楚。

  “王华,你再带几个人再往城南方向跑一趟,重点看那个大院。”

  “看看他们到底是在搬东西准备撤走,还是在正常换防。”

  王华点了点头,带着人又走了。

  周天阳盯着地上的草图,反复推演着这次的行动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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