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阳看着那些忙碌的战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

  几十辆骡车排成一条长龙,沿着山路缓缓驶进了李家峪的村口。

  打谷场上正在训练的战士们远远就看到那支车队,纷纷停下动作朝村口张望。

  等看清了车上那些包裹之后。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子里迅速传开了。

  “新军装到了!”

  “团长弄来冬装了!”

  “还是棉衣!”

  周天阳走在队伍后面。

  他走进村子的时候,打谷场上已经热闹得像过年一样了。

  战士们围在那些骡车旁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车上看,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赵文龙站在第一辆骡车旁边,双手叉腰,声音拔得老高。

  “别挤!别挤!”

  “等政委来了再分!”

  “谁再挤就把谁排到最后去!”

  周天阳穿过人群,朝团部的方向走去。

  王秀英正站在团部门口。

  目光落在那支车队上,脸上带着一种既意外又欣慰的笑容。

  她看到周天阳走过来,没有急着说话,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才开口。

  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三千匹布和两万斤棉花,你送给了后勤部。”

  “一转眼,你又弄来了三千套军装。”

  周天阳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笑了笑。

  “大姐,您这不是都看到了嘛。”

  王秀英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打量。

  “这些军装,你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跟弄那些布和棉花差不多,渠道是一样的。”

  “大姐,您就别问了,反正东西到了就行。”

  王秀英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什么。

  然后她缓缓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侧过身朝院子里让了让。

  “行了,进来说吧。”

  周天阳跟着她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王秀英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天阳,你知不知道。”

  “你这一出手,把我的活儿全抢了。”

  周天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大姐,我这不是怕您累着嘛。”

  “三千套军装,要是一套一套地缝,得缝到明年开春去。”

  “我一次性弄齐了,省得您操心。”

  王秀英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倒是会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这确实是省了我不少事。”

  “后勤部那边一直在催各部队上报冬装需求,我本来还想着怎么开口。”

  “你倒好,一声不吭就全解决了。”

  周天阳笑着说道。

  “大姐,那这批军装就交给您来分了。”

  “全团两千五百人,一人一套。”

  “今天就发下去,让战士们高兴高兴。”

  王秀英点了点头,站起身。

  “行,这事儿我来办。”

  她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她的声音很快就在打谷场上响了起来。

  “各营按顺序来!”

  “一营先领,二营跟上,三营和四营在后面排队!”

  “最后是炮兵营!”

  “每个营出个指导员,负责清点和登记!”

  “别抢别挤,每个人都有!”

  打谷场上响起一阵欢呼声。

  然后是整齐的脚步声和互相招呼的喊声。

  战士们按照营连编制排成整齐的队伍,一拨接一拨地走到骡车前面。

  从王秀英手里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套新的军装。

  赵文龙站在一营的队伍最前面,第一个领到了自己的那份。

  他把那套深灰色的棉军装抖开看了看,又摸了摸那厚实的布料,然后抬起头来,咧着嘴笑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套军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他身后的一营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领到了自己的冬装。

  孙胜利站在三营的队伍前面,嗓门比谁都大。

  “都别磨蹭!”

  “领到了就赶紧回去试试,不合身的换!”

  “别等到冷了才发现棉袄短了一截!”

  三营的战士们一边笑一边应着。

  队伍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田成军站在二营的队伍旁边。

  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战士领到新军装时的表情。

  他的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算明显,但确实存在。

  邓晨的四营和炮兵营在最后面。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

  分发工作终于接近了尾声。

  最后一批战士领到了自己的那份,打谷场上到处都是正在试穿新军装的身影。

  赵文龙换上了那套新军装,走到周天阳面前,咧嘴笑着转了一圈。

  “团长,您看合身不?”

  周天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还行,就是肩膀那里稍微松了一点。”

  赵文龙嘿嘿一笑,拍了拍肩膀。

  “松点好,松点活动方便。”

  王秀英从打谷场那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已经登记好的册子。

  她在周天阳对面坐下,把册子放在桌上。

  “全团两千五百余人,一人一套,全部发完了。”

  “剩下的那几百套,我已经让人搬进仓库里了,留着备用。”

  周天阳点了点头,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水。

  “那就好。”

  “大姐,辛苦了。”

  王秀英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天阳,我今天看到那些战士领到新军装时的表情了,有些人眼睛都红了。”

  周天阳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试穿新军装的战士们身上。

  打谷场上到处都是深灰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若隐若现。

  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守护着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

  他看了很久,站起身。

  “大姐,今晚让炊事班多弄点好吃的。”

  “发了新衣服,得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当天晚上。

  李家峪的打谷场上。

  几口大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灶台上,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炊事班老马今天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来,炖的白菜粉条。

  里面加了几盒缴获的牛肉罐头。

  战士们穿着崭新的深灰色棉军装,三三两两蹲在打谷场边上。

  手里端着粗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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