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旅长又看了一眼那份情报。

  眉头忽然微微皱了一下。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目光从情报上移开。

  落在院子门口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老王,有个事你注意到没有?”

  王政委看着他。

  “战前咱们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这次行动的报告。”

  陈旅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按照正常的作战流程,772团也好,新一团也好,新二团也好,要打这么大的仗。”

  “至少应该提前向旅部通报一声啊。”

  “但他们没有。”

  “我现在才知道他们昨天夜里打了这一仗。”

  王政委目光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

  “老陈,你这是不是在抱怨手底下的团长们不听话?”

  陈旅长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想了想又觉得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情报上,语气带着一种既无奈又带着几分自豪的复杂。

  “抱怨倒谈不上。”

  “但这事确实有点让人意外。”

  “三个团合围一个联队,这么大的行动,我作为旅长居然是事后才知道的。”

  王政委笑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老陈,你忘了?”

  “天阳是有总部的开火权的。”

  陈旅长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

  当初周天阳在上海干了那件事之后。

  总部那边就给他授予了在紧急情况下自主决定作战行动的权利。

  虽然这个授权是高度保密的,但旅部这边是知情方。

  有了这个授权,周天阳只要认为自己判断的情况确实需要立即行动。

  就可以不经过旅部批准直接发起作战。

  事后补报就行。

  陈旅长的目光落在那份情报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开火权是开火权,但这么大的事,他至少可以提前派个人来通知一声。”

  “我这边也好心里有底。”

  王政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老陈,你这话说得好像天阳不信任你似的。”

  “他信任你才不提前通知你。”

  “他知道你肯定会批准,所以直接替你省了一道手续。”

  陈旅长被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王政委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

  他把那份情绪压了下去,然后重新看向桌上的情报。

  “行了,不说这个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

  “既然仗已经打了,等他们的战报送上来之后再说。”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确认一下。”

  陈旅长侧过头,朝院子外面喊了一声。

  “通讯员!”

  一个战士从院门口跑了进来,立正站好。

  “去一趟新二团,问问战果怎么样。”

  “让他们尽快把详细的战报送上来。”

  通讯员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陈旅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天阳那小子,总是能给老子惊喜啊。”

  王政委也笑了,目光落在远处那道连绵的太行山轮廓上。

  “老陈,你说新二团这一仗打完,咱们八路军总部那边会是什么反应?”

  陈旅长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肯定是大喜过望。”

  “连续全歼鬼子两个联队,这在咱们八路军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总部那几位老总,怕是已经在考虑怎么宣传这件事了。”

  王政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院子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

  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头。

  陈旅长望向远处那些连绵的山影,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周天阳那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会来事了。”

  ……

  下午。

  太阳已经偏西了。

  李家峪的打谷场上,战士们三三两两地散坐着。

  连续两场硬仗下来,铁打的人也难免显露出几分疲态。

  但那股子打了胜仗之后才有的精气神还在。

  偶尔有人低声说笑几句,笑声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脆。

  周天阳坐在团部门口的石阶上,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休整的战士们身上。

  王秀英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一份已经写好的报告。

  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认措辞和数字都没有问题,然后站起身走到周天阳面前。

  “天阳,报告写好了。”

  她把那几页纸递过去。

  “你再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周天阳接过报告后,一页一页地翻看。

  王秀英的字迹工整利落,每一个数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从凌晨四点的炮火准备开始,到三个团协同合围的整个过程,再到最后的清剿和战果统计。

  每一个环节都写得简明扼要,既没有夸大,也没有遗漏。

  “写得很好。”

  周天阳把报告合上,站起身来。

  “不用改了,直接送旅部就行。”

  王秀英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

  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起头朝院门口望去。

  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从巷子那头快步走来。

  正是旅部的通讯员小马。

  他走到团部门口,立正敬礼,声音带着几分喘。

  “周团长,旅长让我来问问战果,让您尽快把详细的战报送上去。”

  周天阳没有多说什么,把那份报告递了过去。

  “正要派人送去呢,你来得正好,省得再跑一趟。”

  小马接过报告,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然后抬头看着周天阳。

  “周团长,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正要往院门口走。

  周天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小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周天阳朝院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

  “去把赵文龙叫来。”

  门口站着的警卫员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不到五分钟。

  赵文龙快步跑了过来。

  他额头上还带着汗,显然是在那边帮忙整理物资。

  一进门就开口问道:

  “团长,您找我?”

  “你带一个连的战士,把这次缴获的武器全部打包。”

  周天阳的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跟着旅部通讯员一起去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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