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里有合适的人选吗?”

  周天阳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迎着陈旅长的目光,开口说道:

  “旅长,我这次来,就是想跟您借人的。”

  陈旅长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他没有打断周天阳,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把旅部直属炮兵连的田国强连长调到新二团来,担任炮兵营的营长。”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陈旅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石桌的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但周天阳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低垂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权衡着什么。

  王政委坐在旁边,端着茶缸子慢慢喝着,没有插话。

  但嘴角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

  陈旅长才抬起头来,看着周天阳。

  “天阳,你知道田国强是什么人吗?”

  “知道。”

  “旅部直属炮兵连连长,以前在中央军炮兵部队干过,技术过硬,带兵也有经验。”

  “那我要是把他给了你,我的炮兵连怎么办?”

  周天阳没有退缩,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

  “旅长,炮兵连调到新二团之后,可以直接扩编成炮兵营。”

  “名义上换了个番号,本质上还是386旅的炮兵力量。”

  “新二团强了,386旅就强了。”

  “田营长到了新二团之后,依然是您手下的兵,炮依然打的是鬼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炮兵营组建之后,如果需要配合旅部作战,随时可以调出来使用。”

  “只是平时驻扎在新二团,训练和后勤由我来负责。”

  陈旅长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峦上,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安静极了。

  周天阳没有催,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旅长做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陈旅长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周天阳脸上。

  他的表情比刚才松弛了几分,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天阳,你这一趟过来,怕是早就想好了怎么跟我说了吧?”

  周天阳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

  “旅长,新二团要搞炮兵营,没有田营长这样的人不行。”

  “我思来想去,只有您这里才有合适的人选。”

  陈旅长哼了一声,但那声冷哼里分明没有多少怒意。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田国强我可以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旅长您说。”

  “炮兵营组建起来之后,我要确保炮兵营的调度和使用,不会因为隶属关系的变化而影响旅部的整体部署。”

  周天阳没有丝毫犹豫。

  “旅长,这个条件我答应。”

  “炮兵营是新二团的兵,但更是386旅的兵。”

  “只要您有需要,随时可以调他们出去配合作战。”

  陈旅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行,那就这么定了。”

  “田国强调到新二团,担任炮兵营营长。”

  “装备,你那边自己安排。”

  “他手底下那一百多个战士,也一并带过去。”

  周天阳猛地站了起来,立正敬礼。

  “旅长,谢谢您!”

  陈旅长摆了摆手。

  “你新二团强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再说了,田国强那个人,在我这儿待了这么久,也该换个地方施展施展了。”

  “他那个性格,在我手底下老是觉得施展不开,到你那儿说不定能大干一场。”

  他顿了顿,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

  “通讯员!”

  “到!”

  一个战士从屋里跑了出来,立正站好。

  “去把田国强叫来。”

  “是!”

  通讯员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院子里快速远去,很快消失在院子外面。

  周天阳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那碗水又喝了一口。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着惯常的平静。

  王政委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此刻终于开口了。

  他看了周天阳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天阳,你这可是把我们旅部最有价值的宝贝疙瘩给挖走了。”

  “老陈嘴上不说,心里怕是已经在滴血了。”

  陈旅长瞪了王政委一眼。

  “老王,你少在这儿煽风点火。”

  “我这是支援新二团建设,不是割肉。”

  王政委笑了,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不再说话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中等身材。

  他走到石桌前,立正站好。

  “旅长,您找我?”

  陈旅长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坐下说。”

  田国强坐下,目光在周天阳身上停了一下,又转向陈旅长,等着他开口。

  陈旅长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

  “老田,从今天开始,你调到新二团去。”

  “担任新二团炮兵营的营长。”

  田国强愣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周天阳身上。

  又转回陈旅长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旅长,那炮兵连呢?”

  “炮兵连一并带过去,扩编成炮兵营。”

  陈旅长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新二团要建炮兵营,需要懂技术、会带兵的人来当营长。”

  “我跟天阳商量过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田国强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周天阳脸上又停了一下。

  “旅长,既然是组织上的安排,我服从命令。”

  陈旅长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你回去收拾一下,带上你的人,明天去李家峪报到。”

  “是。”

  田国强站起身,立正敬礼,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周天阳也站了起来,走到陈旅长面前,伸出手。

  “旅长,谢谢您。”

  陈旅长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一下。

  “天阳,炮兵营交给你了,好好带。”

  “田国强这个人,技术过硬,就是脾气有点倔。”

  “你跟他磨合好了,他会是你的得力干将。”

  “旅长放心,我一定把他用好。”

  陈旅长松开手,摆了摆手。

  “行了,赶紧滚吧。”

  “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忙你的事。”

  周天阳笑了一下,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他走出旅部驻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炮兵营的事,定下来了。

  田国强明天就到李家峪报到,炮兵连的几十个老兵也会一并带过来。

  周天阳走在山路上,步伐轻快而稳健。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加快了脚步。

  回到李家峪的时候。

  已经是中午了。

  他走进团部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大口水。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趟,收获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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