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渊低头。

  视线里多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

  扎着两个冲天羊角辫,身上挂着一块紫金肚兜。

  小丫头仰着脸,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正死命拽着他的衣角。

  张明渊一愣。

  “小妹妹,你是何人?”

  旁边。

  苏烬雪眼角狂抽。

  她向来清冷的脸庞,此刻五官险些移位。

  左眼睁得老大,右眼眯成一条缝。

  她亲眼所见。

  前一息,还是个威严赫赫、满身道则的紫金袍中年男人。

  下一息,直接缩水成了一个三尺身的小萝莉!

  这反差,直接把堂堂红尘仙的三观按在地上摩擦。

  “我是你的天道小妹呀,giegie~”

  小萝莉夹着嗓子,声音甜得发腻,两只小手合拢在胸前搓了搓。

  “那源气,能不能分我一点点?”

  张明渊头皮发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靠!”

  他破口大骂,连退三步,指着小萝莉的鼻子。

  “你他妈赶快变回来!”

  平心而论,这小丫头长得确实讨喜。

  可一想到这皮囊底下,是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抠脚大汉天道,张明渊就想拔剑砍人。

  “giegie,你别这样嘛。”

  小萝莉委屈巴巴地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人家本来就无性无形,万物皆可化。”

  “我只是化身为当下最适合、最能打动你的样子呀。”

  张明渊额头青筋暴跳。

  他一步跨上前。

  抬手。

  屈指。

  “咚!”

  一个结结实实的暴栗,狠狠敲在小萝莉的脑门上。

  “闭嘴!”

  张明渊恶狠狠地磨牙,“再夹着嗓子说话,老子连你一块儿劈了!”

  小萝莉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紫金光芒一闪。

  威严的中年男人重新站定,只是额头上多了一个红肿的大包。

  天道揉着包,干咳两声,试图挽回颜面。

  “贤弟,为兄这也是为你着想。”

  祂指着天穹上如瀑布般倾泻的仙道源气。

  “如此海量的源气,你初入仙境,根基未稳,根本把握不住的!”

  “听哥一句劝,让哥帮你分担一些。”

  张明渊冷笑。

  他一把将屠狗剑插在身前,双手抱胸。

  “少来这套。”

  “我的东西,我吸不完,也轮不到你来分。”

  “等我吸收完再说!”

  天道眼睛一亮,搓着手连连点头。

  “好嘞!贤弟你先请,你先请!”

  张明渊不再废话,盘膝坐于虚空。

  头顶,太渊寂灭轮回大道化作一个巨大的黑洞。

  狂暴的吸力爆发。

  漫天仙道源气化作一条白色巨龙,咆哮着冲入黑洞之中。

  时间流转。

  七七四十九日,转瞬即逝。

  万雪宫与青云天,两地修士仰望苍穹,脖子都酸了,却无一人肯离去。

  楚惊鸿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叉腰,满脸傲然。

  “看吧!我就说师尊有后手!”

  “这源气,吸了整整四十九天还有多余!”

  白瑶破天荒地未曾反驳,只是握紧了赤霞剑,眼底满是敬畏。

  天穹之上。

  张明渊霍然睁眼。

  两道黑白交织的神光洞穿虚空。

  他站起身。

  周身气息彻底蜕变。

  不再是凡俗修士的灵力,而是凌驾于万道之上的仙道法则。

  只是,他这仙,与常人截然不同。

  寻常仙人,皆是仙风道骨,圣洁无瑕。

  张明渊身侧,却萦绕着黑白两色的道韵。

  寂灭、衰败、不祥的气息,如影随形。

  远远望去,宛若一尊从深渊爬出的绝世魔神。

  下方修士面面相觑。

  “圣主这仙……怎么看着有点邪门?”

  “你懂什么!”

  楚惊鸿大声呵斥,

  “这叫正得发邪!师父修的乃是寂灭大道,自然与众不同!”

  众人恍然大悟,齐声高呼。

  “圣主威武!”

  “万雪宫与青云天一脉双仙!无敌!”

  “什么圣主,现在那是仙主了!”

  “是是是!”

  欢呼声震动天地。

  张明渊立于云端,感受着体内澎湃的仙力。

  他只吸收了三分之一的海量源气,便已达到饱和。

  剩下的三分之二,依旧在天穹上翻滚。

  天道在一旁早就等不及了。

  见张明渊停手,祂迫不及待地张开大口。

  紫金色的法则化作巨网,将剩余的仙道源气尽数兜住,一口吞下。

  “嗝——”

  天道打了个饱嗝,满面红光,笑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贤弟大气!贤弟大气啊!”

  祂拍着肚子,乐不可支。

  “有了这些源气,玄灵界的位面等级要不了太久就能重新恢复仙界格位了!”

  “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谁敢惹你,哥降雷劈死他!”

  “是是是!大哥你先别说话。”

  张明渊转过头,目光越过云层,寻找那抹熟悉的红影。

  苏烬雪静静立在不远处。

  红衣如火,容颜绝世。

  她看着张明渊周身流转的仙道法则,看着他终于得偿所愿,登临仙境。

  那双向来清冷孤高的红瞳里,冰雪消融。

  她展颜一笑。

  这一笑,百媚生娇,令天地失色。

  张明渊心头一跳。

  五千年了,这女人笑起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

  孰料——

  苏烬雪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她眼底的光彩迅速黯淡,身子一软,直直从天穹坠落。

  宛若一只折翼的红蝶,在风中飘零。

  “娘子!”

  张明渊目眦欲裂。

  他身形一闪,撕裂虚空,瞬间出现在苏烬雪下方。

  双臂一展,将那具轻飘飘的娇躯稳稳接在怀里。

  入手极冷。

  苏烬雪的体温,低得吓人。

  张明渊慌了神。

  他毫不吝啬地调动刚刚凝聚的仙力,疯狂涌入苏烬雪体内。

  神识顺着仙力探入。

  下一刻。

  张明渊如遭雷击。

  苏烬雪的丹田,没了。

  原本应该盘踞着极寒霜雪轮回大道的丹田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片虚无的废墟。

  经脉寸断,本源枯竭。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伤势。

  更像是……

  先前一直用某种极其霸道的力量强行支撑着,直到此刻,那股力量撤去,整个丹田彻底崩塌、爆裂!

  “怎么会这样……”

  张明渊双手发颤。

  他拼命催动仙力,试图重塑那片废墟,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紫金光芒闪烁。

  天道化身出现在两人身侧。

  祂收起了先前的嬉皮笑脸,面色凝重地查探了一番。

  “嘶——”

  天道倒吸一口凉气。

  “这丫头,性子太烈了。”

  张明渊霍然抬头。

  “这到底怎么回事!”

  天道叹了口气,指着苏烬雪破碎的丹田。

  “应当是先前那尊仙影降临,降下毁灭一指。”

  “你这媳妇,自知不敌,便强行逆转了极寒霜雪大道。”

  “她这是打算自爆红尘仙的本源,挡下那一指,好保全你的性命。”

  天道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唏嘘。

  “后来你那把邪门的剑,吓退了仙影。”

  “她虽未曾真的祭掉自己,可逆转大道的反噬,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的丹田。”

  “她一直强撑着一口气,直到亲眼看着你登仙,心神松懈,这才彻底爆发。”

  张明渊听完,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女人。

  苍白的脸颊,紧闭的双眼。

  往日里提剑追着他砍的凶悍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心碎的脆弱。

  “你真是个傻子……”

  张明渊咬着牙,声音嘶哑。

  “五千年了,你什么时候能听我一次话!”

  他语气很凶,眼眶却红得滴血。

  仙力源源不断地涌出,化作一层黑白交织的光茧,将苏烬雪牢牢包裹,强行定住她不断流失的生机。

  “别说了。”

  天道在一旁催促,神色焦急。

  “她本源已碎,你这仙力只能吊住她一口气。”

  “快!将人带去我那!”

  天道抬手一划,撕开一道通往玄灵界天道本源空间的裂缝。

  “时间不多了!”

  张明渊一把抱起苏烬雪。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入那道空间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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